九月的重庆,秋老虎依旧气焰嚣张,鼎盛商贸环球金融中心五十八层的大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冷风抵不过满室的剑拔弩张。磨砂玻璃门外,cbd的车水马龙化作模糊的光影,门内,“非遗+企业定制”跨部门项目启动会的红色背景板,衬得空气里都飘着一丝火药味。
吴梦琪身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长挽成干练的低髻,正站在投影幕前,指尖轻点着ppt上的非遗项目规划图。此刻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初入职场被刁难的销售小白,而是手握数笔千万订单、刚执掌战略客户攻坚组的核心负责人。这场由她牵头的跨部门项目,是公司对接重庆非遗文化产业园的重点项目,也是她晋升后次统筹市场、运营、产品三大部门,意义非凡。
“本次项目,我们将整合磁器口、十八梯的非遗商户资源,为企业定制专属文化伴手礼,核心是‘文化赋能+定制化服务’,市场部作为前端对接端口,需要全程跟进客户需求调研与品牌联动……”吴梦琪的声音清亮沉稳,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各部门负责人,最后落在市场部的方向——那里,本该与她紧密配合的市场部对接人张雯,正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角,全程一言不。
台下的窃窃私语隐约传来,吴梦琪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早早就与市场部总监赵峰敲定了由张雯作为对接人,张雯业务能力扎实,此前在老街味道联盟的项目中也有过合作,默契本就不错,可今日这般状态,实在反常。
“张雯。”吴梦琪的声音顿了顿,轻轻喊了一声,“关于市场端的客户画像调研,你这边有什么初步思路?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张雯像是被突然惊醒,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视线躲闪着不敢与吴梦琪对视,也不敢看坐在她身侧的赵峰,嘴唇嗫嚅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我……我还在梳理,暂时没什么想法。”
话音刚落,一声重重的冷哼便从赵峰口中出。
赵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他抬眼扫了张雯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与苛责,像针一样扎人,随即又将目光转向吴梦琪,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吴经理,实在不好意思,张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工作状态差得很,做事拖沓,思路也跟不上,连个基础的调研思路都拿不出来,这工作态度,实在太消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刻意加重的“工作态度消极”几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让台下的议论声更甚了。
“看来市场部这边是没准备好啊。”
“张雯以前挺能干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赵总监都这么说了,怕是这对接人选得不太合适吧?”
细碎的话语飘进吴梦琪的耳朵,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张雯身上,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张雯的脸色惨白,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放在桌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可桌角还堆着厚厚的一摞文件,不是项目相关的资料,而是标着“市场部月度数据整理”“各渠道报表汇总”的冗余工作文件,那厚度,显然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
再看赵峰,他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早已料到张雯的窘迫。吴梦琪的心头瞬间升起一股疑虑,她与张雯沟通时,张雯明明说已经初步梳理了客户画像,还跟她探讨过非遗与企业品牌结合的几个切入点,怎么会在启动会上一言不?又怎么会被安排了这么多与项目无关的工作?
张雯似乎想解释什么,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看向赵峰,可赵峰却直接移开了视线,对着吴梦琪说:“吴经理,要不这个对接人还是换一个吧,张雯这状态,怕是耽误了你的重点项目。我这边派个更得力的人,保证跟得上你的节奏。”
“不用。”吴梦琪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张雯的业务能力我了解,这次的项目,我相信她能做好。至于工作思路,我们会后可以再细化,眼下最重要的是确定各部门的分工节点。”
她的话,直接堵死了赵峰想要更换对接人的念头。赵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阴翳一闪而过,他没再反驳,只是冷哼了一声,靠回椅背上,不再说话,可那周身的低气压,让会议室的气氛愈压抑。
启动会草草结束,各部门的人陆续离开,吴梦琪正收拾着桌上的资料,余光瞥见赵峰走到张雯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些什么,张雯的身体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吴梦琪刻意放慢了动作,余光里,能看到赵峰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手指轻轻敲着张雯桌上的那摞冗余文件,那动作,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
她刚想走过去,赵峰便抬眼看到了她,嘴角的笑意收了收,对着张雯丢下一句“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便转身离开了,背影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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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到吴梦琪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担忧,张雯的眼圈瞬间红了,却还是强忍着,对着吴梦琪勉强笑了笑,说了句“吴经理,我先去赵总监办公室了”,便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吴梦琪看着张雯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摞厚厚的冗余文件,心头的疑虑越来越重。她走到张雯的座位旁,随手翻了翻那摞文件,里面全是些重复且繁琐的报表整理,根本不是张雯的本职工作范畴,更像是有人刻意塞给她的“烂摊子”。而张雯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本次非遗项目的市场调研思路,甚至连不同行业企业的定制需求都做了分类梳理,字迹工整,思路清晰,哪里是赵峰口中的“没思路、态度消极”?
另一边,赵峰的办公室里,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赵峰靠在办公椅上,十指交叉放在桌前,目光阴鸷地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张雯,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威胁:“张雯,今天在启动会上,你倒是挺沉得住气。怎么?跟吴梦琪私下聊得挺投机,就忘了自己是谁的手下了?”
张雯的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攥紧,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赵总监,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非遗项目的调研思路我早就整理好了,只是今天……”
“只是今天?”赵峰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只是今天我给你安排了点‘小事’,你就没时间准备了?张雯,你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吴梦琪刚升了战略客户攻坚组负责人,风头正盛,想拉着你一起干,可你别忘了,你的绩效、你的晋升,全在我手里。”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暗示:“这个非遗项目,是块肥肉,跟着吴梦琪干,未必有你的好处。但如果你听话,跟着我走,项目的话语权,我可以给你,后续的晋升,也少不了你的份。反之,你要是执意跟吴梦琪走得近,那这些‘工作’,你就慢慢做,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么顺从他,成为他制衡吴梦琪的棋子,要么就被他用无尽的冗余工作打压,永无出头之日。
张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赵峰眼中的贪婪与算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早就知道赵峰为人狭隘,喜欢拉帮结派,可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用这种手段打压下属,搅乱公司的重点项目。
她想起自己连日来的辛苦,白天被安排做各种冗余工作,只能晚上熬夜整理非遗项目的资料,本想在启动会上好好汇报,却被赵峰刻意刁难,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想起吴梦琪的信任,想起自己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张雯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沉默了几秒,张雯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坚定,她看着赵峰,一字一句地说:“赵总监,我进公司,是想踏踏实实做业务,不是做谁的棋子。项目的工作,我会按要求做好,至于其他的,恕我不能从命。”
冷淡的回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赵峰的脸上。
赵峰的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张雯,你别给脸不要脸!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办公室的门被震得嗡嗡作响,门外的走廊里,偶尔路过的员工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瞥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神里带着畏惧。
而走廊的另一头,吴梦琪靠在窗边,听着办公室里传来的隐约怒吼,指尖轻轻攥紧。她看着楼下解放碑的车水马龙,看着嘉陵江的江水缓缓流淌,心头的疑虑终于化作清晰的认知——这场跨部门项目的启动,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工作配合,而是赵峰针对她的一场暗流涌动的算计,而张雯,不过是这场算计里,被殃及的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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