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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10页)

轻飘飘的断言,压在了叶孤城已然动摇的心神之上。他不再言语,因为任何辩白再说出来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而他也确实无话可说了。他能还给她的只有杀意,必须斩断眼前纷扰,去以行动证明什么的杀意

剑意引而不发,已然锁定了谢怀灵。

正如他也被锁定了。

宫九没有观察很久叶孤城,他的注意力只给谢怀灵,但这点微妙的观察也够了。既绝非等闲之辈,又何须举棋不定。

他的剑,是极致的内敛与精准,是对人性命的收割,这本就是杀人之剑,很多时刻也只为了杀人。剑风刹那即至,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叶孤城在这一剑中感受到的是不符于人世的冰冷,何人才会有这样的剑,这样的剑术?

叶孤城爱剑,叶孤城惜才,但现在他见识到这样的一剑,只会知道,此人剑术不逊色于他,甚至不在他之下。

面对宫九的猝然发难,他不得不避,白衣身影变成惊鸿之客,向后迅速飘退,轻灵潇洒,避开了这一剑。

而宫九也没有打算一剑就得逞。他向前一掠,稳稳落在了叶孤城方才所站的位置上。

一剑之间,攻守易形,位置互换。

这一切,皆功于谢怀灵方才直指剑心的诘问,这一切,也才是她的目的。她成功撼动了叶孤城本该无瑕的心境,让他暴露出了迟疑与破绽,而时时刻刻眼睛都长在谢怀灵身上的宫九,更不会浪费这样绝妙的机会。

他们二人没有商量,聪明人不需要商量。

于是,站在那扇透出温暖光亮的房门前的,不再是拦路的剑仙,变成了谢怀灵。她侧着自己的脑袋,眼下两点红痣殷红得分外惹眼,是一计已成的胜色,目光越过宫九的肩头,望向不远处神色复杂的叶孤城。

这个一点武功也不会的女子,非但没有成为这场交锋的累赘,还仅仅凭着几句话,便轻而易举地撬动了整个局势,将主宰故事的权利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她凝望着叶孤城,问道:“屋里还有埋伏吗?”

叶孤城薄唇紧抿,眼神晦暗难明。他自然不会回答。

但谢怀灵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心神已不宁,她大可直接在他脸上读出答案,自问自答:“看来是没有了。”

接着不管叶孤城的惊骇,她转而面向虚掩着的雕花木门,用指节在门上很有礼貌地敲了三下,告诉里面的姑娘她要来了。接着她就推开了门,门轴发出犹犹豫豫的“嘎吱”声,屋内更加明亮温暖的光线流淌出来,将她的身影吞没一半。

叶孤城脸色一寒,下意识便要提剑上前阻拦,但另一柄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剑,已然横亘在他与木门之间。

先是一点剑锋,再见到一整柄极寒的宝剑,再是面如琼枝、矜贵似玉的青年的脸。宫九一言不发,只是抬着手中的剑,剑尖遥指叶孤城,他不会让任何人去打扰谢怀灵,今夜,他就在这里。

他不管叶孤城为什么拔剑,旁人与他无关,他只管,他为谢怀灵拔剑。

宫九在前,叶孤城再也看不见谢怀灵。

门合上了。

房间里很是明亮。

姑娘点了不少的灯。这是对的,像她们这种不习武的,没有夜中视物的能耐,夜里要做些什么时难免要把屋子照得像白日一样,好像这样才能让所有事情都分毫必现。也正因为有这些灯,谢怀灵才能一眼就看到她要见的人。

她正对她,她深深地低着头,她还是锦衣华服,却好似是马上就要被压垮。谢怀灵看不见她的脸,她恨不得把自己压垮。

谢怀灵还看到,她在发抖。

她的影子在地上一颤一颤,她人也一抖一抖。只有走路时会跟随步伐摇动的步摇背弃了主人平日里良好的皇室礼仪,摇晃得像是被大风吹过,拍打在了一起,宝石撞着宝石,金玉撞着金玉,她在怕她,谢怀灵一眼就看得出。

她已经明了了今夜所有的惊变,也听到了她与叶孤城的对话。她在怕她。

她的狠戾是真的,她的阴毒是真的,她的胆怯、懦弱、恐惧,也统统都是真的。

第89章我为黄雀

谢怀灵在她的对面坐下,也不左顾右盼,更不去听门外响起的、何其密集的剑锋交手之声。那两个人有的是千军万马的气势,也许江湖里十年才一遇的剑中豪杰,就在一墙之隔外。

只是,不管胜与负,不管剑鸣如龙,不管今夜的屋外还会有什么,嘈杂成什么样,屋内有的也只有安静。

极致的安静。

这安静不是什么声响都没有,人又不是死人,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会发出声音。更何况眼前的人还咬着自己的下唇,雪白的贝齿咬合进红唇的轮廓里,就好像在撕咬的是自己的心,她的嘴唇已然透着白色,不稳的气息只能从她的鼻间出入。

安静是灵魂上的安静,当人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棋局已经输了,再做什么似乎也无法改变时,她就会很安静。

当人不停地开始惶恐,不明白接下来是什么走向,对一个人生出害怕的感情时,她也会很安静。

谢怀灵享有这份安静。她注视着这个头也不抬的人,问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请我喝茶吗?”

姑娘睫羽一闪,还是没有把头抬起来,满头的珠翠也失去了光泽,昔日琳琅色,也不过奄奄一息:“……请自便。”

这还是谢怀灵第一次听到她说话,她的声音就和人一样细弱。谢怀灵的眼珠一转也不转,还是刻薄地注视着,一刻也不离开,她的视线仿佛有千斤,要把姑娘压垮:“自便不是待客的道理。”

“……”姑娘沉默了,然而害怕是害怕,就算她好像要被压垮了,她也终归没有被压垮,低低地重复道,“请自便。”

说完话后她没有再咬嘴唇,抖得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谢怀灵摇了摇头,她总算看清了姑娘的脸,正对着案上的烛火,必初见时在白日的亭下看得还要清楚。她的确是长得就很有皇亲国戚该有的特点,五官是与含羞带怯不沾半点关系的,大气淋漓的,如果她改去低头的习惯,再更有精神些,出现在谢怀灵眼前就该是个雍容华贵的郡主殿下了。

可惜她到这时才敢来看她,还是犹犹豫豫地,说不定她还在猜谢怀灵知道了多少,自己又究竟输了几成。

谢怀灵决定给她的个痛快:“郡主,我没有听见你在说什么,可否再大声点?”

姑娘的头瞬间便抬了起来,如同是被掉起来的一般。她先是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再缓慢地睁大了她的眼睛。她的恐惧更加的浓重了,逐渐要占据了上风,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的镇静马上落回了海底。她听见了谢怀灵在屋外喊出了南王府三个字,可是,这是不一样,她怎么还能查出来她的身份?

“不用这么看着我,郡主先倒茶就好。”谢怀灵道,“我们还有时间来聊,可以聊到门外分出胜负的时候,或者聊到天亮,都可以。”

言语背后是她百分百的信心,姑娘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害怕膨胀了,又咬了自己的嘴唇,这一回很快就涌出了血色,她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一会儿之后,她就提起了茶壶,已经凉掉的茶水倒进杯子中,再由她递给谢怀灵。

谢怀灵饶有兴致,并不接茶,等她送到自己面前,问:“郡主为何如此怕我,莫非我生得好似豺狼虎豹不成?即使是天性如此,也怕得太过了些。”

姑娘不回答,谢怀灵至今不知道她的名字,宫九也不知道。南王府里她即使是活到了现在,也永远不得父亲与兄长看重,她既然现在如此怕自己,那么在府中,又该有多怕她的父兄呢;生性如此怯弱,当年又为何能对欺压自己的姐妹与嫡母,痛下杀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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