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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1页)

陈龄拼命磕头,将所有的过错揽于一身,再不敢提半句其他。

蔡京心中悬着的巨石落了地,面上仍是悲愤未退,恰到好处的悔恨与自责着,陈龄是他的门生,他要最好地甩开关系:“陛下,老臣真是痛心疾首。此獠陈龄,是老臣当年看着勤勉谨慎,一时惜才,才亲手举荐,怎料其德行甚亏,包藏祸心至此。是老臣识人不明,用人失察,竟让此等奸恶之徒窃据侍郎高位,更险些害了太傅血脉。”

他抬起袖子轻轻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老臣有负圣恩,愧对太傅,还请陛下重重责罚老臣。是臣一时眼拙,让此等污秽之徒玷污了圣上明察秋毫、慧眼识英才的圣朝之名啊!”

这话说的多妙,看似认罪,实则将自己塑造成了被蒙蔽的伯乐,同时更巧妙地将此事归结为臣下私怨,最终上升到维护了赵佶圣明的高度。果然,赵佶脸上因诸葛正我之言而起的那点犹疑,迅速被蔡京这番赤胆忠心的自责所取代,对自己明君声誉的维护更是让他赞赏不已,正中他不想多花心力的下怀,他看向蔡京的目光,还流露出几分同情和体恤。

李太傅见状,没有愤怒,只有心寒。他再次向前一步,说道:“陛下,诸葛先生之言才是正理。陈龄不过小小侍郎,若无天大倚仗,何来如此胆量,动用这般巨额银两雇佣杀手?此事绝不简单,恳请陛下……”

赵佶却打断了他,脸上显出疲惫和不耐,回道:“太傅啊,你也看见了,陈龄已亲口认罪,画押伏诛便是,既然已经查明了,又何必再沸沸扬扬一场?若再牵连下去,岂不是要闹得朝野惶惶。至于幕后指使,陈龄既已认罪,便已证明是他一人所为,他嫉妒你的孙儿,就是他行凶的原因。”

看着李太傅布满沧桑痛楚的脸,他又难得放缓了语气,敷衍地安抚,大手一挥:“太傅年事已高,又逢家中剧变,还需保重身体啊,莫要为这等奸贼伤神太过,不值当。传旨,陈龄罪不容赦,即刻革职,下大理寺狱,严加勘问,待证据确凿后处以极刑。李太傅思孙心切,其孙蒙受苦祸,着内库赐紫金人参一对,玉如意一柄,南海明珠十斛……以慰其心。”

他又转向六扇门王哲,冷冷道:“六扇门失职失察,致宗亲蒙难,主官罚俸一年,负责追查此事之人统统革职。”

最后,目光落在蔡京身上,赵佶神色明显缓和许多,他略一沉吟:“至于蔡卿,所谓知人知面难知心,你虽识人不明,但一片忠心为国,荐举人才之心亦可嘉,便罚俸两月,以示薄惩,日后引以为戒便是。”

“陛下圣明。臣……臣惶恐叩谢圣恩!”蔡京立刻深深拜下,好像受到了天大得恩惠,声音都哽咽了。

诸葛正我站在一旁,看着蔡京拜伏的姿态,又看见君王不以为意的表情,心中暗叹一声,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弥漫开来。他知道,此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御座之上的赵佶满意地点点头,似乎觉得如此处置已足够完美,正欲示意退朝。

然而枯竹般的身影却在满殿的喟叹、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依旧没有跪下谢恩。李太傅苍老的身形不肯倒下,他定定地直视着昏庸的帝王,年迈的眼中点起了一缕幽火。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门生,他许多年不曾这么做了。

门生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陛下,臣有本启奏。”

满殿的目光再度崩腾而来,晦暗而深沉,像是风与云齐齐舞动,在黑云压城前塑造出了人心惴惴之象,又不停地搅弄,定格在李太傅眼底,漆黑如墨,幽暗如棋。

棋子落下,再变作三日前的金风细雨楼。

书房紧闭,炉火却比平日烧得更旺些,窗外铅云低压,酝酿着又一场大雪。谢怀灵披着件雪青色的大氅,蜷坐在圈椅里,指尖捏着一枚白子,一边打量棋盘上的局势,一边又在盘算更远的东西。对面是苏梦枕端坐,檀木棋枰置于两人之间,黑子作玄玉,白子作凝霜。

谢怀灵轻声重复:“既然要问心无愧……”

白子在空中悬停了片刻,随着她的话语一并相悬:“就再做点什么好了,徒劳也好,白费力气也罢。”

她终于落子,棋子叩在棋盘,点在局中一处看似险绝、实则暗藏生门的地方:“而既然要做,自然要做到实处,做到最合适的地方,最能起效的地方。也许蔡京一时无法撼动,可无论如何,条件是人自己造的。”

苏梦枕明白她的意思,说道:“目前所查到两条线索中,管事夫妇的那条分量太轻,牵连不深,真正能刺中蔡京要害的,是他倒卖俸禄米粮一事,唯有从此处下手。”

谢怀灵看着棋盘,她少见地如此专注,看过每一粒棋子:“没错。天子或许不在乎李寻欢的死活,也不在乎什么是非曲直。但有人把手伸进他的钱袋子里拿米掏银,还将他骗得团团转,伤了他的享乐根基,捅了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帝王颜面,他还能不在乎吗?”

苏梦枕执黑回应一子,将棋局推向更险峻的中盘,说:“正是此理。然而蔡京老谋深算,并不亲自经手俸禄出纳和米粮倒卖一事,奏事也多用熟状,公文往来记录更是做得滴水不漏,账面上一切合规。如果直接上报,天子去查,一看账面毫无差错,届时蔡京反能倒打一耙,除了彻查之外,此事极难捅出。但是蔡京势大,也不会容许彻查。”

“是啊。”谢怀灵应和道,她又下一子,“蔡京不会容许彻查。但我们要的,偏偏就是他的‘不容许’。”

谢怀灵淡淡的说,她目中饱含的是冰冷的讥诮:“我们手里没有别的明证,更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可这天下,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凭空捏造的事情难道还少么,从来没有只许他们做,不许我们还的道理。”

“能最直接引向库粮被盗卖亏空一事的证据,是每一份从官库发出的米粮都该附有的,库房文书,只要有库房文书在,谁也否认不了。”

苏梦枕眼神一凝。他已经隐约猜到她下面的话。

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就这样在谢怀灵的口中说了出来:“这几日里,我会去做一点小小的准备——仿制一份伪造的库房文书。事成之后,朝堂之上,只消李太傅的门生出手启奏,只说近日民间有库粮流入,并恰巧发现了一份库房文书,再将这文书呈至那天子面前……”

苏梦枕接道:“天子必然震怒,第一时间会让蔡京亲自去验此文印真伪。”

“蔡京当然验得出真伪。”

谢怀灵空茫惯了的眼中闪过凌厉的寒芒,再说道:“以他的敏锐和老辣,就会将此事与李太傅串联起来,但他也会想得更深一层:李太傅既然敢拿出假文书来,会没有后手吗,能分辨文书真假的朝臣可绝不算少。是否李太傅要的就是文书被捶实是造假,进而不惜用自己的晚年入局,咬实是有人胆大包天伪造官府文书,恳请天子彻查官粮流向、揪出造假库粮文书的大胆逆贼呢?

“生性多疑之人,只要想到了对自己最坏的可能,就不会停下思考。他会咬定李太傅要的就是彻查,而如果彻查,他俸禄中的米粮并未折支一时就会暴露,他多领多纳之事也会暴露,蔡京能接受吗,他会愿意和李太傅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吗?”

“不会。”苏梦枕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所以……”谢怀灵的结论水到渠成,“他会说这文书是真的。他会认下库粮被不明歹徒窃取流出一事,然后咬死是被窃而不是盗卖,将影响压到最小,而这也比被彻查好太多了。再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更为了彻底掐灭任何人以此为由要求全面彻查的想法,他还会将这件事揽到自己头上,不惜主动请罪,也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出一个罪魁祸首。”

火光在谢怀灵眼底跳跃,她说:“那么,楼主,在这仓促的形势下,他能迅速牺牲掉谁?除了他麾下那些本身就案底累累、根本无需他栽赃都足以死上十遍的党羽之中的某一个,还能有谁?”

这场亏,蔡京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雪花拍打琉璃窗,但无论如何也闯不进这场对话,苏梦枕模糊间忽然也觉得,风雪是该停了。

他没有感受到多少寒冷,他喊道她的名字:“怀灵,此计固然精妙,但李太傅会被说动吗,他愿意吗?”

谢怀灵轻飘飘地回答,:“也许会,也许不会。这个问题,恰恰是原本计划里,我们在冷眼旁观完一切之后,才该考虑的问题。”

她喝了口茶水,又嫌太冰了,放下茶盏擦了擦嘴:“关于一个贤臣的问题,关于一个活了大半辈子,把自己的一生都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个朝廷,却在暮年才赤裸裸地看清楚君王究竟是怎样一个昏聩无能的废物,看清楚奉行一生的刚直之道换来的是何等辜负、还连累至亲的贤臣,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的问题。”

苏梦枕久久无言。

最终,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谢怀灵,眼神深邃难明:“这并非一件十拿九稳之事,变数太大,你需要去准备的事也太多,也许只会是白费力气,徒劳一场。我也想过在无力回天的定局前还能为此案做点什么,可现实难越,无计可施,却万万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来这样一个计划。”

谢怀灵迎上他的目光,她扬了扬下巴,有的时候,彻头彻尾的目空一切,也不能不被称之为一种剔透:“楼主,那你对我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啊,其实我觉得我性格比你有人情味一点,你说呢。”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棋盘边沿,同苏梦枕相望:“至于其他的,做这件事,就是为了‘我们做了’这件事本身,这便是问心无愧的代价,它徒劳也无所谓。所以,做了此事后,到底是不是算不算利益的最大化,是不是权衡利弊后最冷静妥善的选择,还重要吗?”

“不重要。”

苏梦枕望着她,她的目光似乎也落入了他的眼中去,让他轻声地说道,不同于往日地轻声说道:“无关乎成败,不论最后结果如何,李太傅如何选择,我们今日做了这件事,便已是,某种最好的结局了。”

而后再无二话,二人接着手谈,白子黑子交错,兵家常事立如朝臣,屋内的一切,再做朝堂的倒影,翻到殿上。

站出来的门生,是御史台的耿介之士,也是年少得志的才子,蒋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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