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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2页)

他说出口就意味着已经是个通知,不容人质疑的决定:“所以不必改。但谢怀灵,你既入此局,说好的两厢不疑,便由不得你永远藏在迷雾之后。”

苏梦枕身体微微前倾,属于病弱躯壳的压迫感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

“无争山庄的结尾,同一天的计划里对六分半堂的偷袭,这两件事我都会交在你手里,届时你的名字汴京将无人不知,而你与我煮酒相论之事,从此彻底回不了头。

“从今往后,你不说,我自己会看;你不愿讲,我自己会猜;你懒于应对,我自己去寻。这件事,我做定了。”

谢怀灵一怔,她眨了眨眼,眼中看不出来什么东西,还是空白的一片,而后她移开了眼。再接着很短暂的,她重新看了回来,就好像又回到了在黄楼楼顶的那个傍晚,夕阳无限好,像日后的每一个。

“随你便。”谢怀灵含糊地吐出三个字,像丢开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然后彻底合上了眼睛,就好像苏梦枕没有和她说过话。

她真的要睡了,又或者一日要落幕,她真的累了。

焰影里她靠着椅背,不声不响。炉中没有炭火,书房里还有一个人,她也可以睡着,听到雨下大了,门又开了。

是谁又来添了炭火,把门关上,一件大氅落在了她身上。

第42章落花无情,自甘入泥

事态流转,就像深秋也是有尽头的,冬日是会来的,落花也是要随水逐流的。

这是谢怀灵最后一次来拜访原东园。

“蝙蝠公子”已是汴京无人不知,无情出手更是为这火添上了一把柴。他从金风细雨楼里直接取走了现成的消息,在旁人看来,便是大捕头如神兵天降,稍一出手,乌合之众只能做鸟兽散,尽数都要拜倒在他的手腕下。而随着事件脉络的逐渐清晰,无争山庄在此事中越陷越深,质疑声如潮水,在翻涌的时刻汹涌不下。

当然,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在局外人眼中,无争山庄必然还能拿得出证据,无情一定会还无争山庄一个清白,但只有原东园自己知道,他的每日每夜有多煎熬。清白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原随云的落网只是时间问题,原东园根本无法在神侯府面前保住儿子,无争山庄的百年清誉,融化只在顷刻之间。

有些东西,要建立起来难如移山,要崩毁却只需要一念。

谢怀灵踏进原府,这回她去的不再是原东园的院子,而是正厅。

步入府后,她就先感受到了一种死寂的凉,有些人走茶凉的味道,有几株蔫头耷脑的秋菊,已全然枯萎,焦黄的花瓣零落成泥。虽说荣华还在,可从落花看去,衰落之象她心知肚明不可收拾,“无争”徒有其表,剩下左右两侧的仆从低着头,他们不知道一切的背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烟消云散即刻上演。

谢怀灵还是规矩地递了拜帖来的,也还是那副疏离客气的后辈模样,怀中抱着的是需要归还的飘零记原本,仿佛她真的只是来还书,顺便再请教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原东园坐在厅堂左侧的圈椅里,背脊佝偻得厉害,像是已经被风雨压垮了。他身形空荡,躯壳里面的血肉精气已被抽空,听到脚步声,迟缓地抬起头。谢怀灵看去,仅仅几日不见,这位老人竟像是又老了十岁,脸上的沟壑深得如同刀刻,眼窝深陷浑浊,里面布着层层叠叠的血丝,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灰败。

他看向谢怀灵的眼神是涣散的,但马上又被强撑起来的精气神聚焦,嘴唇动了动,发出声音:“谢姑娘坐吧。”

谢怀灵向他问好,客气地下首坐下了。

她不意外于原东园的萎靡不振,一个逃避了大半生的人,一朝被风雨裹挟、被责任追逃,整个家族倾倒于他身上,崩溃都是理所当然的。江湖谁人都清楚,无争山庄没有别的血脉了。

原随云落网,原东园已年迈,辉煌过的天下第一庄就将彻底退出江湖的舞台,高楼坍塌,去不复返。原东园坐在这里,听的却是无争山庄的倒计时。

谢怀灵将飘零记原本递还于原东园,说道:“我已是拜读完了飘零记,今日特来还书,还带了薄礼一份,望原庄主能收下。”

原东园有些艰难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他的眼底已经被忧愁占满:“也是难为你有这一片心意了。”

他叫人把飘零记送回库房里,将谢怀灵送上的礼物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幅画。画上少年人意气风发,长剑飒意,对原东园来说再眼熟不过,他望着这幅画,久久不能言。

就好似是回到了许多年前,应该是三四十年前,他还是年轻人的时候。那时书房的墙上也总挂着一副这样的画,边上写着“无与争锋,青山如面;荡寇千里,立身为正”,那时无争山庄还是天下之首,无人不敬仰,他也还尚有些微薄的意气,新婚燕尔,有志向想要去做。为何时过境迁,一推再推,最后变成了这样子?

他不说话,也不合上画,谢怀灵出声道:“这是我找表兄要来的,原青山前辈的真迹,想着送给原庄主正好。”

原东园笑了两声,说:“多谢谢姑娘还记着我这个老头子了。”

他是知道的,谢怀灵作为苏梦枕的表妹,对于如今闹得满城风雨的“蝙蝠公子”的事,知道的恐怕也不会比无情少很多。但她还愿意来还书送礼,给他做脸面,对于此时原东园来说,那就没有必要多究了。

原东园面有惘然,慢慢地将画卷起,就搁在了手边的桌上。他把茶端在手中,也不喝,只是凝视着茶面,谢怀灵也默然,没有谁去打破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原东园说了话:“谢姑娘把飘零记看完了,可有所得?”

谢怀灵点了点头,说道:“颇有所获,也明白了当初我的母亲为何独爱飘零记。”

“那谢姑娘……”原东园的声音好像要落往更远的地方,人之将死时其言也善,更何况是万般的惆怅,“怎么看书生最后的结局?”

谢怀灵回忆起书生最后的落幕,在父母的墓前撞树而死,她敛下眼中的深意,轻声道:“我觉得算不得是个坏结局。”

她平静无波,字字都敲往原东园心上:“我初时不解,他为何非要走到疯癫撞树这一步,笔者为何要写一个如此悲剧?后来细想,或许那并非疯癫,故事也从来都不是悲剧。

“善恶终有报,对于被他辜负的人,被他欺压的人,包括旧日的自己而言,这都是走到最后一步,最好的结局了。他已污浊了自己的一生,在父母墓前才幡然醒悟,这时留给他的,本就没有别的路。他做不回最开始的自己,也无法在悔悟后依旧作恶到底,死是他唯一剩下的、能证明他还有那么一点东西没被彻底磨灭的选择。

“他背叛了志向,辜负了父母亡妻,在功名利禄的泥潭里滚得一身污浊,面目全非。唯有那一撞,血溅墓碑,或许在他心里,才算是对过去那个还干净的自己,一个迟来的、血淋淋的交代。唯有死,才能……”

谢怀灵咬重这四个字:“终得其所。”

“终得……其所?”

原东园重复着这四个字,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翻上巨大的痛苦与迷茫。他的确是看到了自己——那个也曾怀揣着父辈荣光、梦想仗剑行侠的少年,是如何在无争山庄沉重的盛名与自身才具不逮的双重挤压下,一步步退缩,闭门不出,最终成了一个守着祖业、却任由山庄光芒黯淡的守成之犬。

他逃避了身为庄主该担起的责任,逃避了江湖的风雨,也逃避了对儿子原随云自幼眼盲后那份扭曲心性该有的引导和管束。他不知为何就走到了这一步,不知为何无争山庄的清誉会毁于一旦,不知为何自己那本该光风霁月的儿子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蝙蝠公子”,却又选择了去包庇,事到如今这巨大的后悔和痛苦啃噬着他。

“是。”谢怀灵说道,她给书生下判决,也未尝不是在敲打原东园,“与其在泥沼里继续挣扎,把自己仅剩的一点人形都磨灭殆尽,不如就此结束。此举看似疯癫,实则是他怯懦一生里,做过最坚定的选择。他用最惨烈的方式,偿还了他无法用生偿还的债,也只有死,才能证明他的志向、他过去的理想,真的存在过。”

她看着原东园剧烈颤抖的手,捕捉他眼中濒临崩溃的灰暗与挣扎,缓缓道:“所以这算不得坏结局,自作还需自受,至少他在九泉之下看见自己的父母亡妻,也不用完全抬不起头来。”

原东园听她说完,不知喃喃了什么,枯槁的脸上什么神情也不存在了。

他自欺欺人过许多年,现在薄冰粉碎,血淋淋的现实是他自己找来的,他和戏中的书生,也许从来就没有过差别。

他逃避了一辈子。逃避责任,逃避江湖,逃避对儿子的管教,甚至在惨案发生后,还在逃避,妄图用包庇和隐瞒来粉饰太平,他怯懦到了骨子里。可如今,大厦将倾,无争山庄三百年清誉,难道真要随着那个逆子,还有他的选择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被钉在江湖的耻辱柱上,受尽后世唾骂?

他对不起他的祖宗,他也对不起自己,从来都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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