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张不疑长得太像张良了,用这张脸当傻白甜,别说,还挺带劲。
“哦?”刘昭故意拉长了语调,走到他面前,“来应考,为何抱着剑?莫非,你想考的是武职?”
张不疑被问得耳根微红,“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家父常言,智者亦需有自保之力。不疑虽不敢言勇武,却也不敢懈怠骑射剑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殿下火烧白马津时,不也是文韬武略并用么?”
倒是会举例子。
刘昭看着他眼中那份认真的光芒,心中一动,毕竟他爹是张良,那还是不一样的,依她父的标准,做官没问题。
“好。”刘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既然你有此心,那就在东宫做个郎官吧,日后考试章程出来,再去考官吧。”
她还是卖张良一个面子的。
但对于张良来说,天塌了啊,一没注意就让这孩子溜了,不是说太子不近人情吗?怎么回事?
张不疑得了太子亲口允诺,心中雀跃万分,强忍着飞扬起来的嘴角,规规矩矩地向刘昭行了个大礼,这才抱着他那片刻不离身的剑,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东宫。
一出宫门,那点强装的沉稳立刻烟消云散,几乎是脚下生风,一路小跑着回了留侯府。
“阿父!阿父!”
人还未到厅前,清亮又带着几分得意扬扬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张良正坐在窗边,对着一局残棋凝神思索,闻声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便见张不疑跑了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光彩。
“何事?”张良语气平淡,将棋子放回棋罐。
“父亲!太子殿下应允了!”张不疑快步走到张良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殿下让我在东宫做个郎官,还说待考试章程定了,让我再去考便是!”
他挺直了尚且单薄的胸膛,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我就刚到门口,殿下问我为何抱剑,我便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还举了殿下火烧白马津的例子!殿下听了,当即就点头应允了!”
“父亲您是没看见,那些想去东宫钻营的,都被殿下驳回了,就我成了!可见殿下是看重真才实学的!”
张不疑说得眉飞色舞,小嘴叭叭个不停,从自己如何应对得体,到太子如何明察秋毫,再到自己未来在东宫要如何大展拳脚……
全然没注意到他父亲那越来越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色。
张良看着张不疑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听着他喋喋不休的丰功伟绩,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侍立在一旁的老管家适时地,幽幽地长叹了一声,“唉,郎君已经很久没有闭嘴过了。”
要是刘昭在这里,定会说,那语调,跟霸总文里,常说少爷已经很久没笑过了的老管家如出一辙。
张良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看着依旧沉浸在兴奋中,准备继续畅所欲言的儿子,用极其头痛乃至认命的语气,缓缓道:
“不疑啊……”
他顿了顿,
“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那福气二字,说得是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张不疑正说到兴头上,冷不丁听到父亲这意味不明的评价,愣了一下,眨了眨他那双酷似其父的漂亮眼睛,在琢磨这话是褒是贬。
张良却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局残棋,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既已得了允诺,便回去好生准备。东宫非是家中,谨言慎行,莫要太过畅所欲言。”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张不疑虽然没明白父亲复杂的心理活动,但好生准备他是听懂了,立刻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诺!孩儿定不负父与殿下期望!”
这才心满意足,迈着轻快的步子退了出去。
第118章秦砖汉瓦(三)陛下!您可要为我等做……
东宫烛火彻夜通明。
刘昭伏案疾书,狼毫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许负在一旁默默研墨,眼神中带着忧虑,而刘沅则负责将写好的诏令逐页摊开,待墨迹干透。
“殿下,”许负终究没忍住,低声提醒,“此举关乎国本,哪怕不在早朝商议,是否先与丞相,三公通个气?哪怕禀报陛下……”
刘昭笔锋未停,头也不抬,“通气?一旦通气,这诏令便不再是求贤令,而是妥协的产物,是各方势力博弈后,专为某些人留出后门的遮羞布!”
“孤要的,是雷霆之势,是既成事实。要让天下人看到,这是东宫,是大汉太子,不容置疑的意志!”
她手腕用力,最后一个才字收笔,力透纸背。整份《大汉求贤令》终于完成。其上文字,并非华丽辞藻堆砌,而是清晰直白,简单粗暴。
“盖闻治国之道,在得人才。周得吕尚而兴,秦用商鞅以强……”
“昔者王道既微,诸侯力政,百家驰说,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说,取合诸侯。其言虽殊,譬犹水火,相灭亦相生也。”
“今大汉初立,百废待兴,孤承天命,监国理政,深感才难之叹。”
“故特颁此令,告谕天下:凡我臣民,无论出身贵贱,无论故秦遗民还是六国之后,亦或百家弟子,无论务农、行商、为工、为吏,只要身家清白,政审过关,通晓经文、明达律法、精于数算、熟谙兵略,或有一技之长者,皆可自荐考场!”
“自即日起,于各郡县设考举之所,由朝廷特使监考。分科取士:
明法科:考校律令条文、案牍断狱。
兴农科:考校农时土宜、沟洫种植、积贮赈灾。
工造科:考校器械制作、城防营建、水利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