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霸王项羽,就此陨落。
汉军为争夺他的尸体疯狂内斗,自相残杀者数十人。
最终,王翳取其头,吕马童、杨喜、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
消息传回高台,汉军欢声雷动,声震云霄。
高台之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般涌来。
“万岁!万岁!”
呼喊此起彼伏,每一个汉军将士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未来的憧憬。
江山定鼎,天下归一。
刘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紧锁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眉头终于舒展,脸上露出了彻底放松的笑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终点。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身旁女儿的肩,想说些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片烟雨迷蒙的乌江方向。
欢呼声依旧在耳边轰鸣,可就在这一片欢腾中,一个遥远而清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在反秦之初,他还是沛公,那时,他们在夕阳如血之时,歃血为盟,击掌立誓:
“皇天厚**鉴!我项籍!”
“我刘邦!”
“今日结为异姓兄弟!自此之后,同心协力,必亡暴秦,富贵共享,患难同当!若有异心,天人共戮!”
画面陡然一转,是鸿门宴上,项羽那犹豫却最终没有落下的剑,是范增那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睛……
是从那时起,猜忌、算计、利益的纷争,如同无形的裂痕,一点点蚕食了那份最初的兄弟情谊,最终走向了不死不休的对立。
刘邦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
昔日誓言,言犹在耳。
可如今……
那个力能扛鼎的兄弟,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王,众叛亲离,身陷重围,在乌江岸边,将坐骑赠予亭长,然后转身,以步战之姿,独对千军万马……
最后,横剑自刎。
这复杂情绪,像冰冷的江水,漫上刘邦的心头。
那不是胜利者纯粹的喜悦,里面混杂着兔死狐悲的凄凉,物伤其类的感慨,甚至还有极其隐蔽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他除掉了此生最强大的对手,赢得了整个天下,可他也亲手终结了那个曾与他约为兄弟的男人。
他想起项羽最后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着英雄末路的悲凉,有着对身边人最后的温柔,唯独没有对他这个兄弟的乞求或咒骂。
“呵……”刘邦发出一声嗤笑,不知是在笑项羽的天真固执,还是在笑自己的冷酷。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点不合时宜的感慨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转过身,不再看乌江,而是面向着欢呼的将士,面向着他即将掌控的万里河山。
那点微末的旧情,如同投入江心的一粒石子,涟漪过后,便沉入冰冷的江底,再不见踪影。
属于项羽的时代,已经随着乌江的波涛彻底远去了。
而现在,是他刘邦的时代——
作者有话说:刘昭:不,接下来,是我的时代。她是个孝顺的孩子,老父亲好好养伤吧——
第110章十面埋伏(五)孤的钱——……
垓下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乌江的水声似乎还夹杂着楚歌的余韵。
战场上,汉军士兵正在清理尸骸,收缴兵器,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肃杀,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浓重。
刘邦立于刚刚搭建起的高台之上,目光扫过这片尸横遍野的疆场。
大局已定,可他的心中并无多少尘埃落定的松弛,反而有一种更深的,源于权力顶峰的警惕,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这警惕的源头,正来自于台下那个昂首而立,甲胄染血却目光灼灼的年轻人,大将军,韩信。
局势,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
刘邦的脑海中,仍是被项羽大军困于荥阳的岁月。那时,他是被猛虎追逐,围困的猎物,在恐惧中挣扎求存。
而如今,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已然互换。项羽这头曾经威震天下的猛虎,失了爪牙,在十面埋伏中发出了濒死的怒吼,最终被分而食之。
可现在,另一头年轻的,爪牙更锋利的虎,正站在他的面前,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自己的力量与野心。
韩信踏步上前,军靴踏在浸满血污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依旧穿着那身征战时的甲衣,更添几分煞气。
他望向刘邦,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寒星,里面燃烧着功业与骄傲,还有等待认可与封赏的急切。
“陛下,”韩信的声音清越,他拱手,姿态看似谦恭,难掩内心的桀骜,“臣,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