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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做主4(第1页)

他伸手指着云卿歌,语气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狂妄:“封家再怎么家大业大,也不过只是个大一点儿家族!能比得过国家法度,比得过军威政法吗!真要把事情闹大,封家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话一出,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张老者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黑,手掌紧紧握拳,指节泛白到几乎要嵌进肉里,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他活了七十余载,向来谨言慎行,今日百般隐忍,只求能平息封家怒火,偏生这蠢货,竟口出狂言,直接挑战封家的权威,甚至搬出官方来压人!封家最忌旁人拿军政权势说事,这小子简直是在自寻死路,更是把整个上层往火坑里推!

他恨得牙根痒痒,胸腔里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几乎要给自己气中风——真是猪一样的队友!他对着云卿歌半分不敢不敬,连话都要反复斟酌,这蠢货倒好,仗着几分家世,便口无遮拦,硬生生把缓和的余地掐得一干二净!

罢了罢了。

老者颓然地垂下手,眼底的急切与恳切尽数褪去,只剩一片麻木的疲惫。反正横竖都是错,横竖都是得罪封家,都毁灭吧。

他真的累了,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这群眼高于顶、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擦屁股,偏生这烂泥扶不上墙,他是半点都带不动了。

慕浪听闻张远山的话,眼底骤然凝起一层冷沉的寒雾,方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眸色瞬间沉入寒潭,周身原本松缓的气息猛地绷紧,凛冽的戾气毫无预兆地从周身翻涌开来,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似被凝住了几分冷意。

他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一扫,桌案上那只绘着淡青竹纹的白瓷茶盏便应声飞落,重重砸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碎成满地尖利的瓷片,温热的茶水溅开一圈浅褐的湿痕,溅到张远山的鞋边,惊得他身后两人下意识缩了缩脚。

云卿歌端坐在一侧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抵着茶盏杯身,眉眼间半点波澜都无,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的微光,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以素白的盏沿轻掩唇角,堪堪遮住那丝几不可察、似笑非笑的弧度——此刻的慕浪,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虽那份久居上位的慑人气势远不及封千岁的十之一二,却也颇有几分临事立威的凌厉模样,倒算没白跟着封家走南闯北,见了些朝堂与世家的风浪。

底下站着的三人俱是一愣,脸上的客套笑意僵在唇角,显然没料到慕浪会这般不给情面,说翻脸就翻脸,半分官场与世家相交的转圜余地都不留。

慕浪缓缓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轻蔑地在张远山身上上下扫过,从他倨傲扬起的下巴,到他紧绷的肩背,最后落在他沾了点茶渍的皮鞋上,那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薄唇轻勾,扯出一抹冷峭的笑:“是啊,封家不过是个名头响些大一点儿家族罢了。可就算如此,你们不还是巴巴地凑上来,备着厚礼低眉顺眼,费尽心思地想着补偿,就盼着能抹平封家的怒火,让封家别跟你们一般计较,护着你们那点岌岌可危的自尊吗?”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的讥讽,尾音拖得轻慢,“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上头究竟是没人了,还是怎的,竟派了你这么个没长眼力见的愣头青过来?”

张远山本就心高气傲,他父亲的职位也不低,平日里都富家子弟、官场同僚见了他,哪一个不是客客气气、百般讨好,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更何况在他眼里,慕浪不过是个尚未踏出校门的大学生,看着年纪轻轻,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过是沾了封家的光,也敢在他面前摆谱拿架?

他当即梗着脖子,脖颈间的青筋都隐隐凸起,脸色由白涨红,满是不服气地厉声反驳,声音都因怒意微微颤:“什么低头?你也太抬举封家了!真当封家能在南城占有一席之地,说得上几句话,就真得能一手遮天不成?”

话落,他又狠狠剜了慕浪一眼,那双眼里的鄙夷与怒火毫不掩饰,字字句句都带着冲劲,“再说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我知道你,你不是姓慕吗?既不姓封,便是个外人,也敢堂而皇之地掺和封家的事,真当自己是封家的座上宾了?”

堂内的空气本就因慕浪的冷厉而凝滞,张远山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叫嚣,更是让角落里一直沉默端坐的老者再也按捺不住。

老者身着暗红色唐装,鬓早已斑白,先前还只是眉头紧蹙,此刻浑身却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怒火点燃的枯木,每一寸肌理都在绷动。

他猛地撑着桌沿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迸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张远山那张满是桀骜的脸。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啪”的一声脆响骤然响彻厅堂,力道之重,让周遭的空气都似被震得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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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山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五指印清晰可见,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带着麻意钻进颅骨。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好半晌才缓过神来,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红肿烫的脸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与惊怒,像是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对他动手——更何况,动手的还是平日里对他多有纵容的长辈。

老者甩了甩因用力而麻的手掌,看向张远山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痛心,那目光似冰锥,刺得张远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没有再看张远山一眼,转身面向主位上的云卿歌,原本佝偻的脊背在此刻挺得笔直,虽身形年迈,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袍角,而后深深作揖,动作恭敬而郑重,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封大夫人,老夫今日斗胆,全我临死前还想偿还的最后一个人情。令爱之事,老夫实感心痛与愧疚,并非有意冒犯了封家威严。往后,封家愿不愿意原谅这群没脑子的蠢才,老夫绝不会再干涉半步。告辞!”

话说完,他直起身,对着云卿歌再次微微颔,神色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云卿歌一直静坐在主位上,指尖摩挲着茶盏冰凉的边缘,看着眼前的变故,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的神色深了几分。

待老者话音落下,她才缓缓放下茶盏,茶盏与桌案碰撞出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她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苗姨,替我送送将军。”

话音刚落,门后便走出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妇人,正是苗姨。她对着云卿歌微微躬身应诺,而后转向老者,恭敬地说道:“将军,请。”

老者点了点头,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年迈的步伐却异常坚定,背影在厅堂的光影中渐渐远去。而张远山依旧捂着脸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既是羞愤,又是不解,却终究不敢再出声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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