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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守着（第1页）

云卿歌伸出手，指腹带着未干的微凉泪痕，轻轻拂过封千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那触感细腻却毫无温度，让她心头又是一紧。

她压着喉间的哽咽，声音轻得像一缕易碎的烟，柔声道：“慕浪……你来陪陪雪宝吧！跟她说说话，或许她能听见。”指尖微微颤抖着收回，目光在两人身上缠了缠，终究是狠了狠心，“云姨先出去了，有任何动静，立刻叫我。”

慕浪眼神木讷得如同蒙尘的玉，瞳孔里只映着床上人毫无生气的容颜，连眨眼都显得格外迟钝，仿佛魂魄早已被抽走，只剩一具躯壳守在原地。

云卿歌的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传到他耳中，他过了许久才缓缓反应过来，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好的，云姨。”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云卿歌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的疼惜更甚，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她悄悄抬手，用指腹擦去眼角新沁出的泪痕，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床上人的浅眠，又像怕打断了慕浪那份沉重的执念，缓缓起身退出房间。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而后被轻轻带上，将一室的寂静与悲伤彻底锁在了里面，只留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凄清鸟鸣，更添了几分孤冷。

慕浪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一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又像是拖着千斤重的枷锁，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走到床边的四脚圆凳旁，缓缓坐下，凳面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他的指尖悬在封千岁盖着的素色锦被上，那锦被绣着细密的牡丹祥瑞图，定是云卿歌亲手挑选的，看着雅致舒心，如今却盖在她毫无声息的身上，显得格外刺目。

指尖颤抖着，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落了上去，力道轻得仿佛怕碰碎了一场易碎的梦，又怕惊扰了她，只是极其轻柔地贴着，感受着被下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

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啪嗒”一声，重重砸在素色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而后便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争先恐后地滚落，砸在被面上，砸在床沿上，甚至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微凉的刺痛。

他抬手想拭泪，可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流过下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将胸前的衣料浸得透湿，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喉间堵着一团浓重的酸涩，像塞了一把浸了水的棉花，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细的疼。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被揉碎了的砂纸，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絮絮叨叨地念着，没个章法，全是些零碎又杂乱的话。

“雪宝，前些日子你还好好的，”他哽咽着，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像是在触碰她的肌肤，“你临走前，明明笑着跟我说，一定会平安回来，你说过平安回来后就和我定婚的，怎么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呢？你个小骗子！说话不算话……”

“你还记得吗？”他的声音愈低哑破碎，混着细密的啜泣，气音都在颤，“你明明答应过我的，说定要平安回来的……”

话到此处，慕浪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怖的念头骤然清晰，他的哭声再也绷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汹涌得几乎睁不开眼，哽咽着追问：“所以……雪宝，你早就猜到自己会出事，早就料到，可能要这样跟我告别了，会……对不对？”

他气息紊乱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一般，满心的痛苦与不甘尽数翻涌，攥着锦被的指尖泛白，近乎嘶吼地喃喃：“所以你才非要把订婚宴定在你回来之后？平安回来，我们就相守，那若是回不来……你就让我一个人，你让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他的声音低得像梦呓，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雪宝，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在我们第一次在那个小巷子里见面，我就喜欢你。我一直想等你平安回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想护着你一辈子，可你怎么不给我这个机会呢？”

话越说越乱，逻辑全无，全是些翻来覆去的念叨，一会儿是过去的琐事，一会儿是未完成的约定，一会儿是压抑多年的心事。

泪越流越急，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床上人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她安静躺着的轮廓，心头的疼就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到最后，他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细碎的啜泣，混着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呢喃。

“雪宝，你醒醒……”

“我等你回来……”“别丢下我一个人……”

“雪宝，我…爱你……”

那声音里满是哀求与执念，像在跟枕边人说，又像在跟自己较劲，更像在跟命运苦苦哀求。

他就这般守着，念着，指尖始终轻柔地贴着锦被，不曾挪开半分。窗外的天色从沉沉的墨蓝，渐渐泛起鱼肚白，再到晨光熹微，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照亮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期间谁来喊他都没用，慕浪都不愿意离开半分。就这么在床前坐了一夜。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红肿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还挂着凝固的泪痕，可他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枯坐在床边，目光死死地锁在封千岁的脸上，哪怕泪珠早已凝在眼角，风干成淡淡的痕迹，哪怕身体早已僵硬酸痛，也不肯挪开半步，仿佛只要他守着，念着，床上的人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缓缓睁开眼，笑着对他说：“慕浪，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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