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答的是,雅各布问他那句为什么不杀雷内。三年前雅各布第一次对雷内投毒,将昏迷的雷内锁到阿兰的房间,并把一个模棱两可的真相告诉阿兰。
现在雅各布质问他,为什么不杀雷内?
阿兰说:“第一次将昏迷的雷内困到我房间,可以说没控制好药量;第二次对雷内下药,我听说,你是将雷内遗弃到灰河的水道,但包了防水的袋子……为什么?”
“是因为雷内不喜欢弄脏自己吗?”阿兰问道。
“你知道灰河的水很脏,也知道水中的‘怪物’遗弃到水中死不了,你选择这样的方式?”
“第三次……”
“够了!”
雅各布打断阿兰的话。他露出被侮辱的表情,翡翠绿的眼睛中充满难以言喻的厌憎,这种情绪比刚才疯狂要纯粹,也真实的多。
“为什么不让我说?”阿兰语调依然冷静。
阿兰问人问题的时候,一向擅长把人逼到绝处。
雷内也曾处在那个被质问的立场,所以他对于雅各布此时的感受,相当地感同身受,阿兰的烂情商又开始作妖了。
带点威胁地瞥阿兰。
阿兰不说话了。
雅各布露出疲惫至极的表情:“不要再说了……”
雅各布最终被魔物的黑紫骨甲完全包裹,魔物的外表遮掩了他的表情,却能听到声声哭泣从骨甲中传来。
黑紫的魔物在低声抽泣:“不要提醒我——下不了手的自己有多懦弱……”
雷内温柔地说:“雅各布并不懦弱呀。”
为了给雷内复仇,完美伪装到今天的雅各布,怎么会懦弱呢?
但阿兰的那句话,已经把雅各布深埋心底的痛苦挖了出来。
雅各布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要像雷内一样对我好呢……”
黑紫的魔物快要崩溃了,四周到处是不稳定的能量乱冲带来的乱流。
雅各布只是一声一声哭着。
雷内走过去,最后一次摸了摸雅各布的头。
很硬,一点都不像那名浅褐色柔软短发的少年,可这也是雅各布。
黑紫色魔物在轻柔的抚摸中泣不成声。
“我怎么可以觉得,你也可以是雷内呢?”
雅各布憎恨这样的自己。
“无法原谅……”。
雅各布走了。
相比前世雅各布早早转化为魔物,雷内见到了雅各布长大的样子。十八岁的雅各布,比普通同龄人稍矮一点,长相更有幼年时的样子,没有前世魔物为了拟态加入的平均感。
按雅各布最后说的,总有一天他会回来,为雷内复仇,杀了虚假的[雷内]。
在前世那个举世皆敌的局面里,雷内自己是毫无疑问的主谋,雅各布是他的从犯。
但在一条路走到黑,撞得头破血流也要继续下去这方面,雷内不如雅各布。
最初的雷内相信,即使自己死去,站在自己身边的雅各布也可以将那个计划进行到底,末日中的枫丹一定可以迎来拯救。所以他将雅各布留在身边,如半身般将计划的始末事无巨细告知雅各布,[雅各布,如果我死了……]雷内很多次这么说过,雅各布每次都露出极为惊慌失措的表情。
可当雷内真的死于胎海的实验,雅各布确实做到了。他接手了雷内的研究,复原了溶化于胎海水的雷内,创造了纳齐森科鲁兹。
同时为了避免计划的中断,雅各布删除了雷内关于两次失败的记忆。
这样的话,雷内永远会是正确的。
永远会站在他的前方,引领所有人的未来。
[割舍所有的肉、骨与内脏。]
雷内会一直在。
[我仍在骨髓里与你同床。]。
纳齐森科鲁兹知道记忆被删除的事,所以知道——
他不是雷内。
雅各布恨得情有可原。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阿兰落在后面慢慢地走,他不是雷内这事对阿兰是既定的事实,此刻落在后面是在思考什么,雷内没兴趣知道。
雅各布走后,阿兰实验室少了助手,不知是否会联系那位原助手卡特学长回来。
不过阿兰未必会继续留在枫丹廷做实验,阿兰与愚人众有联系的事,阿兰自以为瞒得很好,雷内不想多说。
雷内产生了一种各奔东西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