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样说,还没等张立将许可的命令传达出来,他就已经派遣了精锐士兵,自己担任了先锋官,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进发。
当夜,子时。
在风陵渡的萨满祭祀已持续了六个时辰。篝火熊熊,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贺若术突然翻身上马,骨哨在他的唇边吹响——这并非进攻的号令,而是撤退。
五千鲜卑骑兵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北方夜色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祭坛,和那群不知所措的流民。
雍州哨兵目瞪口呆。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时,容祐正在擦拭佩剑。他动作一顿,剑锋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冽寒光。
“退兵了?”副将难以置信,“他们鲜卑人折腾这么大阵仗,就这样退了?我还以为今天夜里会有一场大战呢!”
亏他连觉都没睡,一晚上都心潮澎湃准备跟着将军立下战功。
真是气死他了!
副将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鲜卑人:“难道他们是故意的?让咱们的兵卒夜夜都无心安眠,睡不好觉,第二日打仗没什么精力,于是他们就可以乘其不备进攻咱们!”
容祐:“……”以前倒是没发觉他这个副将想象力如此丰富。
容祐缓缓收剑入鞘,面上没有什么惊讶错愕,开口道:“传令下去,在边境各关口加强戒备,巡逻队增加一倍。所有流民加快检查速度,明日辰时前必须全部安置完毕。”
“将军是担心鲜卑的阴谋还是在入城的流民这边么?”
“嗯。”容祐应了声。
他走回沙盘前,手指顺着风陵渡向北移动,说:“贺若术在等我们放松警惕,等流民中的死士开始行动,等他真正的杀招到位。”
他手指最后停在一处地图上未标注的山口。
“这里,一定有他们鲜卑想要的路。”
二月初五,刚到寅时。
第一批五百人的流民通过检查后,就被安置在边境临时营地。他们领到了热腾腾的红薯粥和羊毛毯子,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许多人跪地磕头,对雍州军的仁慈感恩戴德。
负责安置的校尉心中不忍,下令多分发些干粮给他们,反正今日雍州是个丰收年,而且红薯、土豆之类的作物确实高产得让无数人惊愕感动,能拿得出来余粮救助流民。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一个跛脚老妇在接过热粥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营地外的黑暗中,十几道人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哨岗。
就在寅时刚过去一刻钟后,驻扎在靠近城门处的营地突然起火。
火势蔓延极快,显然是有人恶意纵火。混乱中,数十道黑影暴起,短刃在火光中闪烁,悍不畏死地直扑粮仓和军械库。
不少人手中都拿着油和火折子,一旦让他们得逞,不但军营有缺粮危机,武器库损失严重,整个雍州都会随之动荡不安,
“敌袭!有敌袭——!”巡逻的兵卒终于反应过来,铜锣声撕破夜空。
几乎同时,雍州军东侧防线外,五千鲜卑铁骑如鬼魅般出现。
他们并不是从风陵渡方向袭来,而是从东北一处鲜为人知的山谷小道杀出!
领军的正是贺若术。
“破关!”他长刀前指,“天亮前,我们鲜卑的勇士要站在雍州城墙上!”
鲜卑骑兵呼啸冲锋。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关墙下时,地面突然塌陷——
出现在眼前的是整整六里长的壕沟。沟底密布削尖的木桩,前排骑兵收势不及,连人带马栽入沟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贺若术急勒战马,心中剧震。
容祐怎么知道这条路?怎么来得及布下如此规模的防御?
城墙上,火把次第亮起。容祐玄甲银盔,立于墙头,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
“贺若将军,等你多时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二十里外,铁鹰军大营。
杨憬接到战报时,天色微明。
“鲜卑主力果然从鬼哭谷出来了。”他将战报递给身边的亲兵,“容将军料事如神。传令,全军轻装,直奔此处。”
他手指点在沙盘上一处河滩。
亲兵好奇地问:“这里?将军您不打算直接支援雍州关?”
杨憬眼中闪过厉色,冷笑一声:“贺若术受阻,必会分兵绕后。我要在半路截杀他的偏师。另外,派快马通知凉州方向。”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就说匈奴军若动,请张晏将军不必客气。”
司凉边界,匈奴大营。
巴图也接到了来自雍州的战报。他盯着羊皮上的消息,脸色变幻不定。
巴图在司州建国之后,就选任汉人为官,现在跟在他身边的谋士也是鲜明的汉人相貌,此人开口询问:“鲜卑人动手了,但中了埋伏。单于,我们是不是也该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