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是什么学?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坑蒙拐骗这个字面意思他们还是懂的。
道家报刊之所以最吸引人注意,又因为它其中一面板块是以小故事的内容进行的。
标题又写得惊悚恐怖,让人心中惶惶,又忍不住好奇地继续往下看。
开头是以乡野离奇传闻切入,说乱世之中有一废冢,间辄现青白光,荧荧如鬼目,倏忽来去,乡人皆怖,谓狐魅作祟。
乱世中,这样的乱葬岗和坟冢数不胜数,有许多人都是亲眼见过这种场面的,当即就惊得两股战战,心里头升起巨大的庆幸——多亏当初逃得及时,这才没被精怪吸去了精气!
文章继续往下书,说是有一道士带着小童去捉拿妖孽,结果用尽照妖镜、符纸都没什么用处。
这妖孽竟然这样厉害么?老道心中大骇。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忽然出现,指着那团青白鬼火说:“此必磷火也,而非精怪妖物!”
磷火,那是什么玩意儿?众人脑袋上冒出来一个大大的疑问,就连给不识字儿的百姓们念报纸的书生眼睛里也是蚊香圈。
随着书生继续往下面读,他们就知道说的是啥了。
这磷火啊,不过是由尸身腐烂过程中产生的某种易燃气体自燃形成的,通常在潮湿环境中可见,呈蓝绿色火焰[注]。此乃少年的夫子在格物时意外得知也。
正如粪窖中产沼气,遇火则燃,而尸身腐烂后发臭的臭气和粪水的臭味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世人多怪力乱神,根本不察细微。
这少年人原是在幽州菖蒲书院跟随夫子学格物的读书人,懂得不少格物的道理,通过观察、实证,发现真相确实如此。很多百姓因为懵懂无知,所以才被蒙骗,也给了一些不怀好意的方士作乱的机会。
道士和小童震惊,叹息道:未观其变,就不可妄断。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才有资格说明真假。他们纷纷叹服,并且加入了格物门下。
很多人忍不住失笑,这怕不是主公在给格物学打广告。
但是也有人发出质疑:“寻常火色黄触烫,可焚万物。然鬼火是青绿色,拂衣不燃,岂能说是寻常的火呢?”
“此鬼火能逐人而行,遇水则避,不是精怪是什么。”
“……”
然而他们的质疑询问在翻过一页后就得到了解答,此时阁下就肯定有不少疑问,诸如此类……就好像对方已经提前预知过他们会刁钻地问出什么问题来。
每个问题罗列下来都有答案,解释得非常通俗易懂,即便是没有学过格物之人也能理解其中含义。并且报刊还让大家亲自去取动物内脏或腐肉去实验,看看折腾出来的火是不是也能色青蓝、触物不燃,随风飘忽、还爱追人,而到了鸡鸣之后就会散去呢。
文章言之凿凿,分析得极有条理,并不惧寻常人去查验,大部分人其实已经相信了。
毕竟百姓们大都觉得虚假的东西很少会刊印在纸上,而且这事又骗不了他们的钱,还会让一些坑蒙拐骗的方士骗不到他们的钱,做好事的知识又哪里会有假呢。
就算有不信的,自己去试过之后,也哑口无言。
跟方士有关的报刊板块莫名就成了格物宣扬知识的地方,一些有经验的说书先生还会在看完之后自己拿来润润色,在茶楼食馆里评说,吸引一大票闲暇时过来消遣的看官。
不管百姓们是当娱乐方式也好,认认真真学里面的格物常识以免被骗也罢,至少格物这颗种子是又丢了下去,能不能结果就看它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说:注:出自百度百科
第108章
雍州。
虞将离拧眉沉思,最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蹑手蹑脚走进来的虞君本来想吓小叔一跳,听他叹气,不由忐忑地开口:“小叔,出什么事儿了吗?”
她这出声还真把虞将离给惊得心跳漏了一拍,他皱着眉斥责:“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怎的进屋还不让人通传一声?”
虞君知道自己这是不小心撞枪口上了,也不敢跟虞将离顶嘴,臊眉耷眼地垂头听训。
虞将离唠叨了她一盏茶的时间,才把刚才他叹息之事和盘托出:“反正你也是马上要知晓这事儿的,早告诉你也无妨——咱们主公要在雍州分田了。”
虞君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大小姐,就算真是娇养的世家娘子,也会懂些时政要策,她微微睁大眼睛,问道:“就是主公在幽州、并州都实行的田地制度吗?我听说这田以后都是官家的,就算是分给了你,也只能占有个几十年,在你你死后这地就会被收回去了。”
虞将离颔首:“你晓得的事还不少。”
虞君嘿然一笑:“都是在主公手下做事,不提前做点儿功课怎么能行?”
虞将离又有点儿高兴了,至少侄女的聪慧足以令他老怀甚慰,哪怕是要面临接下来的麻烦都不是很令他烦心了。
“黔首肯定是最高兴的,谁不想要田地呢?只是士族肯定会成为推行这一田地制度的阻碍,就连咱们族中也会有很多人出言反对。”虞将离揉了揉眉心,哪怕那些事现在还没有出现,但他已经能够预见到了。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哪怕他们现有的地不会被上面的官府收走,但是他们死后那就不一定了,毕竟地都是要被登记在册的。
他们哄骗得了大雍的昏聩官员,但却无法欺骗幽州培养出来的官吏班底。哪怕来的只是一个生嫩的少年郎,也能从计算中看出端倪。
虞君轻轻勾了一下唇:“小叔,若是咱们族中有如此蠢人,也可以将其给边缘化了。主公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任何阻挡他的人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正因为南若玉的出众,越来越有一方雄主的气势和姿态,所以哪怕对方是虞将离的外甥,虞君的表弟,二人也心甘情愿地称呼一句主公。
“阿憬哥哥不是就在雍州吗,要是有不从的人,斩杀了便是。乱世用重典,反抗者理所当然该付出代价。”虞君一字一句地说,“大抵是雍州的太平日子过久了,才让这些人误以为自己还在太平盛世之中。”
虞将离抽了抽嘴角:“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满口都是打打杀杀,性情简直比你的阿憬哥哥还要暴戾!”
他现在不对分田的事感到头疼了,左右不过是认不清形势的人自取灭亡,他们要找死他还拦得住?他只打算约束好自家人便可。
现在虞将离烦恼的还是侄女这个性格,往后难道她就不打算婚嫁了么?
……
代寡妇是洛州大旱那年逃荒来到雍州的,她当年被救时,其实并没有跑到雍州境内。哪怕是已经靠近了,但那短短的距离对于当时的流民而言就和天堑一样难以跨越。
她的脚灌了铅,身体失了水分,背后还背着一个对那时的她来说重若千钧的孩子,只是机械性地往前走,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