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的捷报让他紧绷的神经好受了许多,他继续从头看起方秉间给自己写的信。
因为他一直都在幽州州府菖蒲县,所以对方的信能雷打不动地以一天一封信地频率送过来,但是南若玉却没办法这么做。
大军经常转移阵地,有时候从事秘密行动,传信兵在偌大的草原上根本就找不到他们的营地。
在攻占了铁勒部的十日之后,鲜卑汗庭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古代就是这一点不便,信息传递十分缓慢,行军作战时,很多将帅谋士靠的就是这种信息差排兵布阵算无遗策。
他们这种能够推演出敌人的下一步作战动向的大脑可以说是相当厉害了,在后世,一般都是使用计算机才能做到这一切,而他们仅仅只是凭借自己的头脑却能做到,怎能不叫人叹服。
然而这种将帅却是很难遇见的,即便他们总是会在乱世中冒出头来,但这回天命恰好就不在胡人汗庭这边,他们那边有将,却难以有帅,更不要说其中厉害的将领都带兵去司州攻打匈奴去了。
留在北境的勇士也有,但是好的将才却不多。
于是尽管听闻铁勒部陷落,王庭震动,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立马出兵。
大王子沉不住气,先一个要求出兵,要为父王效力,给这些胆敢侵入他们草原的汉人一点儿颜色瞧瞧。
可惜在鲜卑可汗眼里,他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大军万万不可交到他手中。
但要是任由敌人的大军进攻侵占他的领地而不做出反应的话,他绝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甚至不用去思考,底下的部族都绝对会怀疑他这个头狼的地位。
别说是将那些汉人赶出草原了,在这之前他就会被自己的族人给推翻。
权衡利弊之后,贺若佳挥急令其弟屠各王统御本部及附庸兵,共约四万五千骑,意图趁幽州汉军立足未稳之时,夺回铁勒部所占的咽喉要地,将他们北伐势头扼杀在初始阶段。
南若玉在翻看战报时,都要为这一场战役而感到惊心动魄。
胡军行动之后,就试图发挥他们骑兵的绝对数量与机动优势,以狼群战术多路袭扰、分割,诱汉军出堡野战,再以主力围歼。
他们和幽州汉军打了这么多场战役,早就不可能像是之前那样对火药这一武器一无所知了。
经过冒死钻研,胡军发现在阴雨天,火药铁球的攻击威力就会大打折扣。并且此物在运输途中要再小心不过,若是有震动的话,极有可能会报废失效。
所以,胡人也会分出小股军队去袭击这种小心运输的队伍,以此来防止他们的进攻。
本来一开始他们是抢来打算自己用的,结果到手之后,却发现还要自己组装就开始傻眼了。
等他们稀里糊涂地弄到一起实验时,试用效果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根本不及汉人拿在手中针对他们那时候的威力那么大。
他们还抢过汉军的医疗物资,是烈酒和羊肠,不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的。羊肠被他们给扔掉了,烈酒则是留了下来给他们自己人喝,因为实在是太辣太烈,这酒还被他们称之为烧刀子——喝下去之后就像是有一把烧得火辣辣的刀在割自己的喉咙一样。
这种酒因为数量稀少,所以也就只在他们胡人的高层之中流通。
当然,方秉间这个后勤也不会白白被他们抢夺军中的物资,他因此想出了几个不错的办法。
胡人喜好劫掠,他就故意设置陷阱。多安排几支运输物资的队伍,等候胡人来劫。
而车上实际运输的不是物资,而是装备精良的士兵,等胡骑一来,就让他们狠狠吃一个苦头,让这些兵都栽到他手里。
之后他又建立多个假补给点和少量精锐护卫的快速机动补给队,真真假假,让胡人难以判断真正的主力补给在何处。
甚至可以在运输时故意让一支防守薄弱的物资被他们劫掠过去,但里头的烈酒掺了毒,火药更是在拆开之后,轻微触碰就发生爆炸。
他这般根本不讲武德的操作下来,就是彻底的乱拳打死老师傅,让胡人不敢再轻易来劫掠他们队伍里的物资。
而这场战役的正面交战处是在一个黑夜。
他们的主力军队已按计划进驻土堡及周边预设阵地,严阵以待。此役关键在于将胡骑引入预设的陷阱之中,朱绍作为先锋军,身先士卒,率数千轻骑前出,佯装落败而逃,将胡军前锋约两万骑诱入一片三面有缓坡,中央多沟坎的盆地。
胡军的将领身经百战,要骗他入套难度极大。然而朱绍就在这次战役中展现出他超高的军事天赋,竟然还真的将这个老谋深算的胡人将领给骗得咬钩。
之后他们军队的步兵主力就从缓坡后现身,迅速结成紧密防线,堵住主要出口。
胡骑冲阵后就遭遇矛林与盾墙,加之地面不利驰突,攻势受挫。
此处的高地很难藏人,这也是为何这个胡人先锋的将领屠各王敢冒险一试的缘由。但他没想到容祐居然比他还敢冒险,竟然将弓弩架在上边,令火药与万箭齐发。
这是胡军铁骑首次在野战中遭遇如此规模的火器集中打击,他们立刻陷入混乱的进退失据之中,此时阿河洛就带着养精蓄锐的重骑兵从预设通道发起反冲击,朱绍带着轻骑返身夹击。
胡军大溃,后面的主力部队也士气大减,屠各王战死,残部随即向王庭方向逃窜。
又是一场大胜。
前面这两场战役都很关键,第一场占据要塞,第二场让这个汗庭引以为傲的骑兵野战冲击被粉碎,连带着他们的骄傲也一并破灭……
朱绍在其中表现得最为出彩,是一个合格的军事将才。
所有人都很惊讶,因为朱绍出身贫寒,他家世代都是贫农,甚至在一些士族眼中他都甚至不算人。在二十多岁以前,他都没有读过书,然而只是拜入容祐军下,打了几场战役之后,便展现出自己厉害的一面。
之后便是派兵驻扎,继续往前推进的琐事。
虽然方秉间没有说,但南若玉也能猜得到战役之中肯定会有伤亡。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也许对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来说,以小换大就是一件很有成就的战役,甚至还会在心里面酸南若玉是“矫情”,惺惺作态。
古人和现代人的三观在碰撞时,总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南若玉只能硬下心肠,并去找他爹和他阿兄说说话,以减少心里的难受。
他其实也很明白,打仗没有牺牲是不可能的,甚至因为火药出现,而他也在尽可能地提高医疗技术,以及给兵卒们锤坚实的铠甲和武器,他们这边死的人大大减少。
但是在人命流逝时,心里的惋惜半点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