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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第15页)

他口中的大人乃是朝廷派来赈灾平乱的参军——冯溢。

冯溢此人幼年以神童为名,还被雍朝的开国帝王召见过,在皇宫之内同三品高官奏对而不露怯,深得当时帝王的赏识。不过后来他因厌烦官场倾轧,就隐居在琅琊山修习黄老之术。

后来他被当时的青州王,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杨祚毕恭毕敬地三请下山,就帮着他协调各方关系,稳定人心。结果因摄政王手下人的排挤,而他也不愿与摄政王同流合污之故,于是渐渐边缘化,在朝堂上竟还只能当个摄政王手下的参军。

若不是荆州和如今幽州的事要紧,他也早就想收拾包袱主动请辞,和前几年胆大包天的吕肃一样——老子不干了!

待幽州事毕,无论如此都不得再留。

冯溢可太了解头顶上司是个什么鬼样子了,而小皇帝在朝堂之上选他去幽州平叛安的什么心思也昭然若揭。

这两方斗法,难道真是把他当傻子?

只恨清谈误国,权臣误国,他也不能完全放任百姓于不管不顾。

冯溢慢吞吞地搓了搓手掌:“歇息片刻咱们就收拾收拾继续往前走吧,马上就要到广平县了,翻过它,很快就会抵达叛乱之地——上容郡。”

他的目光幽远,翻越了黑山白水,仿佛已经看到了身处水深火热中的百姓——

作者有话说:改了下bug,前文的慕容祚应该是杨祚,皇室都姓杨。[害羞]

第30章

冬日的雪都积得深,一脚下去,能没到小腿,拔出来都费劲。

厚雪底下还藏着前几日化雪又冻住的冰,滑得很。道旁偶尔能看见几截被掩去大半的车辙印子,不多时,便又被新雪轻轻巧巧地抹平了。

南若玉揣着手中的喜鹊缠枝小暖炉,倚在马车上面,觉着头摇摇晃晃的。

虽然道阻且跻,但这更坚定了他要出行的想法。

今日恰好碰上了旬休,雪又下得小,南若玉就央着南元带他去城郊玩耍。近来雪深,方秉间去不成庄子上了,正好陪着他一道过去。

南元本是想着舒舒服服躺在屋子里,烤着炉子优哉游哉赏雪,却突然被小儿子拉出来。

那臭小子还义正词严地说:“阿父,倘若我连城郊都去不得,后头还怎么去庄子上呢?现在还有您看着,我们不是周全得多么?”

咸鱼也是难得下定决心努力这么一回。

还是方秉间撺掇的,说他是在世欧皇,主角汽运,说不准在这种冰天雪地之中就能捡到什么身负绝佳气运之人呢。而且他一直闷在院子里也无趣,倒不如先出去一回,体验体验。

南若玉被他哄得五迷三道,当郊游一样乐颠乐颠地就跑出来了。

除了颠簸之苦以外,他也确实没遭什么罪,就是无聊了些,不过有方秉间陪着说话,倒也不算太难熬。

下了马车后,几人就踏在了乱琼碎玉上边。

僮仆们都坐在另外一辆马车,这时全从上面走了下来。乳母本是想抱着南若玉,但小孩没依。

他是个南方人,还没穿过古代的鞋走在北方下了雪的道路上,一时间还有些新奇。

举目四望,远处本应有几户农家,此刻那低矮的屋顶也与田野混成一片,只有几缕若有若无、几乎凝住的淡灰色炊烟,才勉强显出那里尚存着一丝人迹。

四野里静得可怕,仿佛万物都被冻僵了,连声音也一并冻结。只听得见自己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以及那更沉、更闷的,属于这雪野本身的呼吸。

南元掀了掀眼皮,用调侃的语气对着自家懒儿子说:“这就是你冬日非要吵着出行的结果,看吧,这个时节可什么都没有,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有趣。”

南若玉牵住了方秉间的手,同他说:“我们去村子里瞧瞧。”

他又扭过头,长叹一口:“阿父,我可不是来玩的。冬日时节难熬,阿父也身为父母官,也应以身作则,问问如今的百姓过得如何。”

南元听见他这番话本该生气的,哪有儿子教训老子的胡言。

但他此刻却静了静,少见地透露出几分肃容:“从古至今本该是如此的,但,你可知晓如今这世道这官场?”

南若玉摇头,诚实地说:“我不知。”

南元特地放缓了脚步,同这两个小儿道:“世间万物从未有你们所想的这般简单。你们可知,如今清谈盛行,要想标榜自己是名士,要让自己成为九品之中的上上品,可就不能如你们这般随心所欲,专门弄这些俗务。”

南若玉外头看了眼他阿父,没有从那张面容里看出什么来,他直接道:“阿父,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别人皆如此,我就也要这样做么?”

南元老神在在:“但你不同流合污,只怕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南若玉:“那我就掀翻这棋盘,自己重新造,如何呢?”

*

南元维持那副错愕的神情已经良久没能回过神来,南若玉有些担忧地看了他几眼。

他压低了声音对方秉间说:“我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方秉间翘起嘴角:“不会,我倒觉着他是高兴着呢——吾家有儿初长成,有个能搅弄风云的麒麟子总比一事无成的蠢物要好。”

南若玉:“说不准呢,我也是好运气,托生到了这么一个名门世家之中。阿父阿母都是有见识之人,不会觉着我这么个狂傲小儿有什么。换成胆小些的,只怕是听了我这些混账话后,早就将我溺毙在池中了。”

方秉间:“……所以说啊,我才觉着你好运道。”

临近前边那个小村子的村口,南元才终于回过神,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他小儿子的运途在抓周宴那日恐怕还真被说准了——阿奚就是生来在顶端的好命。

可他也并非毫无担忧,小儿子天生敏慧,打娘胎降生就不凡,要证的那条道走不容易啊。

他在心头胡思乱想之际,南若玉已经和一行人在村口站定,稚声稚气地问村户的百姓可不可以在他们这借宿一晚。

南元大惊失色,先前出来时只道是一日,可没说还要在这留宿一晚啊。

大雪连绵,本该是人人都窝在家中猫冬之际,村口却有几个汉子正在杀鸡宰鹅。他们见着南若玉一行人,不免有些拘谨,忙道:“自是可以,不过村子简陋,只怕是大人们会住不惯。”

也有那豪爽的,放声一笑:“若是大人不嫌弃,也可去小人家中住上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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