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细看,继续填土。
他背后的杜园长却露出了个了然的微笑,似乎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一锹,又一锹,潮湿的黑土很快就掩没了那小小的身影,地面被铺平,除了颜色稍新,根本看不出异样。
做完一切的白鸽退到一旁,垂着手,像是在静待新的指令。
杜园长走上前去,巨大的爪子在那新土上踩了几下,似乎在确认是否结实,然后她转向白鸽。
“刚才发生的事,只是在处理废弃的教具,明白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是的,园长。”白鸽垂着头应和道。
杜园长看着他,盯了足足有五秒,随后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来,“白鸽老师,你知道为什么这颗树能长得这么好吗?”
“因为……肥料好?”白鸽喉结滚动了下,干涩道。
“对,但不全对。”杜园长用爪子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动作十分温柔,“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幼儿园吗?”
白鸽整个人都是木的,他怎么能懂一个鬼怪的想法。
然而杜园长也不需要他回答,她很快自言自语道:“因为孩子的灵魂最为纯洁,他们不是混沌的,灰蒙蒙的,而是最真的存在。”
她转过头,鸟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狂热的情绪。
她喙部开合,发出粗哑的笑声:“你现在之所以会觉得残忍、不屑,不过是因为你无法利用它,如果我说你也能借用这股力量呢?”
白鸽感到一阵寒意,脑中瞬间转过许多孩童受害的案例,尤其是“童心路惨案”。
他声音紧绷道:“什么意思?”
杜园长鸟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仿佛早预料到他的反应。
“你也看到了吧,那个祭坛。”她用的是陈述句,“那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总有人……懂得如何为自己争取生机。”
白鸽瞳孔微缩:“任务者……和你们合作?”
“合作?谈不上。”杜园长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人类的自作多情,“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
随后她的语气变得诱惑而危险,“献上一个纯净的灵魂,就能换取一张真正的免入券。你说,对于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客人们,这个条件,够不够有吸引力?”
白鸽的呼吸窒住了。
进入副本,九死一生。如果真有一次彻底逃离的机会……他几乎能想象到,会有多少人毫不犹豫地踏过那条底线。
至少在这个副本里,鳄鱼就会同意,他的手上可是真的染过血的。
“鬼怪……和任务者做这种交易?系统难道不管?”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杜园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系统?”她歪了歪头,鸟眼中满是嘲弄,“系统只管运行,不管内容。只要流程符合规则,肥料的来源,它可不在乎。”她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了他,“至于告密?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先走出这幼儿园,还是先变成肥料。更何况……”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黏腻如毒蛇吐信:“你以为,其他客人知道了这个秘密……是会唾弃,还是会……争先恐后?”
白鸽沉默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绝望之下,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杜园长欣赏着他眼中的挣扎与冰冷,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她后退一步,恢复了那种平和的微笑。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你可以走了。”她挥了挥爪子,仿佛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如果你某天想通了,需要这份契约,你知道该去哪里找入口。”
她转身,作势欲走,却在迈出半步时,毫无征兆地突然回身。只是眨眼的一瞬,巨大的鸟头瞬间贴到白鸽面前,尖锐的喙部直指向他的眼球。
杜园长将声音压得极低:“对了。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给你一个……特权。”
“如果,你想毫发无损地离开这次副本,就想办法,让那个叫英俊的永远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她巨大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退去,融入院内的灰雾之中,仿佛从未来过。
只剩下白鸽独自站在那棵苍翠的巨树下,脚下是刚刚掩埋了秘密的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