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练习了。”
黄丽娟发现万山晴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朝她灿笑一下,忙绕过她溜走:“我也去练习!”
万山晴忍住笑,抿了抿嘴角,又目光寻找一圈,拿着刚刚焊完的练习板,去找严师傅,请教道:“您帮我看看,还有哪里可以提升的地方?”
她将这十几次重焊的细微问题一一分析提出。
上一名被指导的知青学员,原本还想竖起耳朵偷偷师,听着听着,感觉脑子有点嗡嗡的,身体比脑子快,轻手轻脚地溜走了。
严钟还板着脸,凭借唬人的国字脸,保持威严的形象,时不时“嗯”一句。
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心底却真的很想伸手把上一名学员抓回来!跑什么!
又暗自庆幸,幸好他机智,早早把人推荐给王工。
否则真再教一段时间,以万山晴现在的成长速度和琢磨劲儿,他真的怕过俩月,冷不丁冒出一个他没琢磨过的问题。
那可就尴尬了。
回答完万山晴的问题,严师傅喟叹一声:“也别太紧张,适当松松弦。”哪有练得这么细致,这么紧张的?
“你这肯定没问题的。”
他完全感觉不到这是初学,倒像是练了许久,一点青涩粗笨的痕迹都没有。
老师傅的经验和技术之所以难得,就是因为很多经验和手感,完全是靠水磨工夫一点点磨出来的。
有些困难和瓶颈,不是外人讲两句就能领悟的!
比如他,现在还不能焊紫铜。
不是师父没教,学不会!
但在万山晴身上,他真的没看见这些需要“水磨工夫”去克服的困难,至少现阶段没有,说了就能理解,上手就有手感。
贼老天!
下次捏他的时候,记得也用点心!
嘴上劝是这么劝,让万山晴放宽心,但是严钟其实自己更为紧张忐忑,越是感觉到这份难得,他越担心明珠蒙尘,怕出岔子,怕王工只看到这份明珠光亮的十之一二。
趁着午休,他见缝插针地找上王秀英。
先是嘀嘀咕咕说了他发现万山晴分享笔记和经验的事。
试图暗搓搓帮万山晴多堆一点好感。
“真的?”王秀英确实吃了一惊。
可别是骗她的……最近做这种事的人可不少。
严钟有点遭不住王秀英射过来的威慑目光,忙用力点头:“当然,我可不敢骗您。”
又简单讲了讲万山晴和江胜男的事,他看到的,练习时如何针锋相对,谁都不肯服输,私底下又如何交流经验。
“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保证没一句假话!”他就差举手发誓了。不是亲眼所见,他也很难相信,这个年龄,就能拥有这样的胸怀。
王秀英还真多生出几分好感。
她最讨厌技术攥在手里,防这个,防那个,什么也不肯教人。
上行下效,也因为她,整个锅炉厂焊接班技术交流风气都很好。
不像是有些厂,有的人,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生生把技术沤烂了,沤臭了,成了没人看没人学的老破旧老掉牙,改革开放一来,厂指不定都要被拖垮了。
不交流,不碰撞,技术怎么进步!
“挺好的。”
严钟见她神色满意且舒展,明显很有好感,便趁热打铁,露出此行真正目的,委婉地说:“我听说奔着您来的人不少?”
不得悠着点啊!!
这么满意、这么喜欢的学生,可别真的搞掉了!
王秀英觑了他一眼:“你想让我放放水?”
“不是不是,”严钟比划了一下,做出筛网的样子,试着说,“我是说,咱们好歹筛一筛?有些人来和初学者比,是不是有点跌面了?”
他可听说有些人真不要脸!
“对手太弱了,那还有什么意思?”王秀英语气淡定,不为所动。
只和平庸普通、基本功不牢靠的投机者比?
和这些对手站在同一擂台上的你,又是什么水平?
即便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