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显然听懂了其中的意味,她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安置桐桐?就这么……不清不楚地住在这里?孩子生下来,户口怎么办?名分呢?”
这些问题,同样是我心底的结。我下意识地看向古昭野。
古昭野的目光迎上我的,然后转向妈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清晰:“伯母,这一点请您放心。月桐是我的未婚妻,这一点,从未改变,也不会改变。原本,我们计划等她身体更稳定、状态更好的时候,再正式举行订婚仪式。但现在……”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侧口袋中,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方盒,当着我和妈妈的面,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钻戒,而是一枚样式极其古朴典雅、镶嵌着一颗净度极高的翡翠蛋面的戒指。翡翠温润如水,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低调,却价值连城,更透着一股传承的厚重感。
“这是古家世代传给长媳的信物。”古昭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取出戒指,然后,在我和妈妈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浪漫的西式单膝跪地,而是更显庄重的中式半跪。他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郑重。
“风月桐,”他叫我的全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虽然时间仓促,场合也不够正式,但我希望,此刻,在我母亲和你的母亲面前,向你求婚。”
他拉起我的左手,将那枚温润的翡翠戒指,缓缓套入我的无名指。尺寸竟然刚刚好。
“嫁给我。让我以丈夫的名义,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和孩子一生一世。”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古家那边,所有的手续和仪式,我会安排好。你只需要,安心待产,做我最美丽的新娘。”
阳光房里,时间仿佛静止了。我看着手指上那枚突如其来的、意义非凡的戒指,感受着它微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大脑一片空白。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这一次,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汹涌澎湃的感动。
妈妈站在一旁,也完全愣住了。她看着古昭野,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我,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古昭野依旧半跪在那里,仰头看着我,眼神专注而执着,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逼回,然后,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声音带着哽咽,却清晰无比。
古昭野的眼中瞬间迸出明亮的光彩,他站起身,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他的下巴抵着我的顶,在我耳边低声重复:“谢谢你,月桐。”
妈妈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我们,看着古昭野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深情,看着我脸上混合着泪水和幸福的笑容,她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过身去,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久久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妈妈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不是被富贵打动,而是被古昭野这份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给予名分和承诺的担当,以及那份对我显而易见的珍视所触动。
那天下午,妈妈留在了山顶吃晚饭。饭桌上,气氛起初有些微妙,但古昭野始终保持着对长辈的尊敬和周到。他主动向妈妈介绍我的孕期情况,解释医生的安排和营养食谱,语气平和,带着征询的意味,而不是炫耀或命令。
妈妈的态度也渐渐缓和,开始询问一些实际的安排,比如产检医院、月嫂、孩子出生后的计划等等。古昭野一一耐心回答,条理清晰,显然早已考虑周全。
晚饭后,妈妈说要回去了,她住的酒店还没退。古昭野立刻安排司机送她,并委婉但坚持地表示,如果妈妈愿意,可以搬来山顶一起住,方便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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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拒绝了,说她习惯了一个人住,而且店里也离不开人。但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排斥和敌意,只剩下作为母亲的、复杂的忧虑和……一丝隐约的认可。
送走妈妈,回到主卧,我靠在古昭野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翡翠戒指。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轻声问。
“早就准备了。”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本来想等胎像更稳,给你一个更正式的求婚仪式。但今天……我觉得,让你和伯母安心,比形式更重要。”
我仰头看着他,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爱意。
“古昭野,”我小声说,“谢谢你。”
“傻话。”他收紧手臂,将我更紧地拥住,“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留下这个孩子,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山顶的夜晚,静谧而安宁。
一场突如其来的“审问”,以一场更突如其来的求婚告终。一枚翡翠戒指,套住的不仅是一根手指,更是一个承诺,一份担当,和一个风雨同舟的未来。
妈妈的忧虑或许不会完全消失,古家的暗流或许依然存在,前路依然会有未知的挑战。
但至少此刻,在这枚戒指和这个怀抱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
我的孕期,因为妈妈的到来和这枚迟来的戒指,被赋予了更正式、也更沉重的意义。
而我们的生活,也即将翻开名为“婚姻”与“家庭”的,崭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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