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蛇。
那是很淡的碎金,黎明破晓的第一缕曦光,重阳远眺时的漫山杏黄。
蛇鳞在水下流光溢彩,游转如月光下的凌波。
他在水中游动,有着古街漫步般的典雅从容。
灵蛇越来越近。
然后,落入银梨眼中的,是一双水玉般的金色竖瞳。
金蛇吐出一口灵气,将她变回轻巧软乎的小狐狸,衔在口中,游回岸上。
银梨落回实地,拼命咳嗽,使劲抖毛甩水。
金蛇竖着头浮在水面上,一道白光掠过,便变回人身,像踏着阶梯一般,一步步走上了岸。
云舒向后撩起湿发,水迹顺着脸颊淌下,盛美之容,水洗后分外清透,衣裳浸彻贴在身上,衣摆坠重,身形却勾勒得单薄。
羽螭蛇一族擅长御水,若不愿意,水碰不到他,他这般浑身湿透,便说明他本身不介意身上沾水,甚至还有些欢喜。
事实上,他湿至如此,仍不沾丝毫狼狈,反而气质愈发清雅飘逸。
云舒偏过头,对银梨浅浅笑了一下,便离开了。
在与云舒师兄那双眼眸接触的刹那,电光石火之间,银梨忽然明白,云舒师兄出现在这里,并非凑巧。
师兄大概,是算到了她今时今刻会落水,专门守在这里,等着捞她。
…………
……
这件事后过了很久,等到银梨与云舒熟稔起来,银梨回想起这事,便问他:“师兄既然早知我会落水,提醒我一下不就好了?”
云舒笑了笑,回答:“天命不可违,我提早告诉你,改变不了什么,只会徒增你的担忧烦恼。
“所以,我能帮你的,唯有提早守候,尽快将你捞上来,让你少受惊吓。”
第25章
城外梨花林。
银梨循着金色蛇鳞而来,本以为会是金琼师姐,不想竟是云舒师兄,虽说还是惊喜,却不免有些错愕——
师兄双目有疾,行动不便,以前就不怎么喜欢离开居所,怎么会千里迢迢特意到银月城来?
未等银梨出言询问,忽然,一双柔软的手从背后探来,一把将她双眼捂住——
女子的声音询问道:“银梨,猜猜我是谁?”
银梨大喜,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师姐!”
几百岁了还玩这种游戏,放到别人身上未免幼稚,但由眼前此人为之,却很正常。
银梨就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金琼师姐继承观真神女草木药理方面的衣钵,与灵草药物相伴,长此以往,身上沾染成了某种不散的芳草混香,对银梨来说,她身上的味道颇为特殊、极为好闻,嗅到便知,自与旁人不同。
当年在天水境,银梨与羽螭蛇姐弟关系都不错,但银梨毕竟是女孩子,便与金琼玩得更多。
金琼活泼好动,年长聪慧,修为出众,在天水境那几年里,她对银梨的教导维护不计其数。
而且,在银梨看来,师姐跳脱的性情有一点像姐姐,让人很想亲近,银梨于是对她更有额外的喜爱和尊崇,对金琼的言谈举止亦格外包容——既然是师姐的举动,那总归是有些道理的。
金琼方才应该就躲在附近。
想来也是,云舒师兄视力不便,师姐断不可能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跑远的。
想到这里,银梨看向师兄。
云舒师兄站在花树之下,双眼对不准方向,但他确是面朝向她与师姐这边的。
银梨没有开口,云舒就像料到银梨会问什么一样,先对她云淡风轻地一笑。
云舒将手放到树皮之上。
不等银梨询问,他已自行解释:“收到你的信后,姐姐她便决定过来找你。我知道你要算什么、需要什么,所以同往。
“其实,我们本该直接去银月城找你,不过,我偏巧算到此地的梨花今年会早开一季。
“此景难得,我便想一观,于是与姐姐商量,先到这里,一边等你,一边赏花。”
云舒师兄曾说过,他虽然看不见了,但仍有听觉、嗅觉、触觉,更何况,他拥有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神眼,能获知的,远比常人要多。
要欣赏世间的美景,并不只有以目观看一途。
云舒抚着梨树,落花缤纷而下。
他的栽花养药之才并不突显,失明以后,更加难以完成复杂的劳作,但他终究也是亲近自然草木的灵蛇,沉静地立在树边,竟像真要与梨树融为一体。
大抵是云舒能看见的东西与寻常相差太多,银梨一向觉得自己不太懂他。
无论与师兄再怎么亲近,他仍被一重迷雾深深笼罩,看不透,琢磨不清。
大抵是看出银梨面对云舒有些紧张,金琼拍了拍银梨的肩膀道:“师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要跟你说的事好多,我们先去银月城吧。”
银梨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