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很大一部分身躯都埋在地下,露在地面上的部分有些像是为了应对银梨的攻击而在痛苦中被迫拱出地面,还有一些像是硬生生从地下抽离出来的,但即使是露出来的部分,看上去也已经像是一条三抱之粗、皮肤全部腐烂的长龙。
被它掘开的土壤肉眼望不到头,起码长达数里,拱出来的腐肉曲曲折折地盘着,仅仅是露出地面的体积就有如此,更让人难以估量它真正的大小。
银梨在明显是剑伤的位置屈身,用手指触碰地面的脓液。
从脓液之中,流出一绺绺粗长的头发。
……这些,应该都是她用谢沉霄的本命剑造成的。
不过,这都只是整个巨大物体伤势的一小部分。
真正的致命伤——
银梨转向另外一处更大的、更可怕的伤口。
这部分怪物的肉躯几乎都被击碎了,像被房子大的榔头一遍又一遍狠狠地锤过一样,不要说本来面目,甚至已经烂成了腐臭的肉糜。
然而,还是看不出究竟是被什么武器打成这样的。
银梨细致地检查起来。
头发,头发,伤口里面、外面,除了头发,还是头发。
……难道是头发把这些流着头发的肉块戳成这样的吗?
可是,这些头发显然是怪物躯体的一部分,它怎么会用自己来攻击自己?
银梨蹙起眉头,有些不甘无功而返。
不过,这个地方的击打十分精准,不像是无谋而为。
这个“鬼君”的本体如此巨大,普通部位受创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伤害,击打者似乎也没有浪费时间去攻击“鬼君”躯干,就专抓着这个地方下手,难道这里,是特殊的弱点吗?
这样一想,银梨便闭眼感知了一下,竟真找到线索。
她眼神凝肃,忍着恶心,将手探入掺着脓液和头发的腐肉肉糜之中。
寻觅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了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
看着手中之物,银梨呢喃。
磬言凑过来看,问:“这是什么?”
银梨回答:“头发。”
准确地说,是龙神的头发。
这就是这个巨大怪物的真面目。
在银梨手上的,是一支年代久远的发簪,有一根夹杂龙威的细长发丝缠绕在发簪的尾部,散发出慑人的阴气。
哪怕已经成了这般模样,银梨也不会分辨不出神物。
簪子不过附带,这根头发,才是这邪鬼强大的关键。
想来是仙神还未大批回归仙界之时,曾有一位龙神游历至此,因为某些缘故遗落了这支发簪,而发簪上缠落了这一根头发。
月神陨落之后,凡尘被邪气笼罩,发丝浸润在日积月累的阴冷之中,逐渐扭曲成了不断吞噬周围万物的怪物。
银梨对磬言大致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蹙眉道:“想不到……竟连神物都会被这片黑暗侵蚀。”
但凡是神身上落下来的东西,无论是头发、指甲还是血肉,都会有与凡物不同的力量。正如月婵为银梨取下的发丝,就化成了一个护身符。
若是某位神君的头发吸收阴气化成了鬼怪,那定然不是寄托于凡尘之物的异端可以比拟。
而且,龙在凡世间,被认为是帝王的象征。
有书云——
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这个邪鬼本体不仅是神的发肤之物,还残有些许龙威,堆砌出的庞大腐身长虫般的形态隐约之间也有相似。
尽管与真正的龙有霄壤之别,但其他鬼物会将它奉作鬼君,将它认作邪物的帝王,也是情理之中。
谁能想到如此威武神圣的天上灵兽,落到无尽长夜的阴邪之中,竟会成这般样子。
神物化作鬼怪,过去并无前例,简直闻所未闻。
仙神的气息和力量,在凡尘向来被认为是抵御黑暗的可靠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