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梨回答:“大概……是新婚之夜吧。”
小宴有些意外地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
银梨:“……”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银梨只能说:“你对夫妻的理解,与世上的观念不同。”
世人成亲,是为繁衍。
但小宴,这数月以来,银梨没有从他身上感到丝毫这方面的欲望。
他大概没有这种概念,两人这段时间的“夫妻关系”,仅仅是他对俗世的一种模仿,并无实质。
她可以解释,但对一种不需要繁衍的东西,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银梨深吸一口气:“让我离开。”
小宴仍然微笑着,他柔情似水的镇定神情,让银梨疑惑,他究竟有没有理解自己的话。
他问:“和我一起,不开心吗?”
“……”
这不是开心不开心的问题。
这个地方实在诡异,银梨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落到这里来的,甚至不太确定自己究竟是谁,搞不清对方的目的,判断不出对方是善是恶、困住她究竟是想做什么。
银梨唯一确信的,就是她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样沉湎于虚假的舒适安宁,并不正确。
她的态度坚定起来:“我要离开这里,放我走。”
“……为什么?外面的世界,真的比这里更好吗?”
“不知道,但我必须离开。”
“……如果,我希望你留下来,不要走呢?”
“那我也有我的办法。”
银梨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那里挂着新婚那夜,小宴亲手绕在她手腕上的草环,那枚亮晶晶的银片,仍在手腕间摇晃。
她见对方并不打算干脆地放走自己,便抿住嘴唇,一用力,那细草编成的草环便断开了。
细细缀上的梨花随之破碎,花瓣散了一地。
这是两人宣誓过天长地久的承诺,但一旦不愿再维系关系,轻而易举就能被破坏。
小宴的脸,刹那间僵住了。
电光石火之间,银梨甚至判断不出这是术法消散的效果,还是他真实的表情。
他身体前倾,伸出手,似乎想挽留什么——
眨眼之间——
一切景物都如烟云般消散。
花海枯灭,湖泊干涸,远处的山坡草木尽数破碎。
如梦似幻的风景,转瞬,只余下虚无的枯地。
——银梨的记忆还远没有完全恢复,但在她模糊的自我意识中,她记得曾有一个耐心的女子将她抱在怀中,一字一句地教她幻术——
“银梨,这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幻境。就像皮影戏,如果没有木杆牵动影人,是演不出戏的。”
“所有的幻术,必定都有操控的媒介。”
“只要破坏施术者制作幻觉的媒介,无论多么高深的幻术,都必定能被破除。”
在村中的这段时日,银梨早已发现,除了她以外的村民,所有人手上都挂着一枚银坠。
村中明明没有人认识银匠,可那些银坠却都精美异常,还是簇新的。
所有村民的银坠都是月牙状。
唯有小宴,戴的是与她成对的半圆银片。
这样的区别,必然是做戏人与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