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朗只觉得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浑身冰凉。
他攥紧袖中的拳头,强撑着说: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月也是崔家骨血,您怎能……”
“骨血?”崔晋冷冷一嗤,“你倒提醒为父了。”
他语气里满是嫌恶:“实话告诉你吧,当年那一晚,不过是为父酒后失了分寸。
谁知道你那生母身份低微,肚子倒是争气,一胎就是两个。
可你们嫡母性情刚烈,为这事闹了多少年?她娘家又暗中使了多少绊子?
若非因为你们,为父早该升任户部尚书,甚至官拜内阁,又何至于蹉跎至今?!”
当年,听说那个贱妾难产没了,崔晋其实偷偷松了口气。
只可惜,两个孩子活了下来。
在崔晋看来,他把他们丢在乡下,自生自灭,已经是仁至义尽!
“父亲!”崔明朗胸口一阵闷,“您就这么厌恶儿子,厌恶到要儿子去死?!”
“什么叫去死?说得忒晦气!”崔晋不耐烦地一甩袖子。
“为父不过是让你去大理寺认个罪,把你那个蠢妹妹换出来罢了。”
察觉到这话说得过于难听,他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等风头过了,我自会捞你出来。再给你一笔银子,也不算亏待你。”
崔明朗一时无言,只觉得荒诞至极。
半晌,他才道:“好,儿子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
父亲需以嫡女之礼待明月,以后为她择一门好亲事。
若父亲能应允,儿子明日便去大理寺投案。”
“好吧。”崔晋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
崔明朗走出内堂时,天已经黑透了。
夜风灌进领口,他却浑然不觉。
“哥哥!”
崔明月从廊柱后冲出来,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那个人……嗯,父亲找你做什么?是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崔明朗察觉到她的手都在抖,心里不由跟着抽疼。
可脸上却还带着笑,只轻轻揉了揉她的顶,温柔道:
“傻丫头,那可是我们的父亲,能有什么不好的事?不过是让我明日去办点事罢了。”
“什么事?”
“不重要。”崔明朗避开她的眼睛,“你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以后……也要好好的。”
说完,他几乎是狼狈地转身,大步走入夜色,不敢回头。
崔明月怔怔站在原地。
不对劲。哥哥从来不会这样跟她说话。
那语气,那眼神,好像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