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种“手艺至上,排斥数字化”的老板,他见得太多了。
可苏念安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奥托先生,您对品质的坚持,令人佩服。我们可以先看一圈,不着急下结论。”
她在车间里走了整整一天。
从原材料入库,到加工、装配、质检、出库,每一个环节,她都停下来,仔细看,认真问。
她不问技术,不问精度,只问流程:
“这批零件出了问题,谁负责?追溯记录在哪里?”
“订单变更,需要多少人签字?多久能传到生产线?”
“设备故障,预警机制是什么?谁来决策维修?”
“库存积压多少?资金占用成本是多少?”
奥托一开始还漫不经心,可随着苏念安的问题越来越细,越来越准,他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傍晚,回到会议室。
苏念安没有拿出华丽的ppt,只在白板上画了一张简单的流程图。
“奥托先生,这是你们现在的生产与风控流程。从订单到交付,一共个审批节点,层级重叠,责任不清,一旦某一环出错,全线被动。近一年来,你们因为流程滞后,延误交付次,直接损失万欧元,隐性的信誉损失,还不算在内。”
奥托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这些数字?”
“我看了你们近三年的交付记录、财务报表、客户投诉记录。”苏念安语气平静,“这些数据,都在你们公司里,只是没有人把它们串起来,告诉您——这些损失,不是市场的错,是流程的错,是风险失控的错。”
她顿了顿,指着流程图:
“我可以帮您把节点从个,优化到个,不换机器,不裁员,不破坏你们的手艺,只调整权责与风控机制。三个月内,交付延误至少下降一半,资金周转效率提升o以上。”
奥托盯着白板,手指微微颤抖。
他一辈子引以为傲的“传统”,在冰冷而真实的数据面前,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天离开后,沈浩忍不住问:“师父,你真的不担心他不接受吗?他那么固执。”
苏念安淡淡一笑:“真正固执的人,不是不愿意改变,而是没有看到足够痛的代价,和足够清晰的希望。”
果然,第二天一早,奥托就亲自打来电话,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傲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
“苏女士,我想好了。请你帮我们改革。我相信你。”
第一块硬骨头,就这样啃了下来。
而在另一家化工家族企业里,苏念安遇到的问题,完全不同。
这家企业的问题,不是机器老旧,不是流程繁琐,而是家族内斗。
父亲掌权,儿子想改革,叔叔掌握财务,各有各的势力,开会如同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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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安进场第一天,就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紧绷。
汇报工作时,儿子故意否定父亲的决策;财务报表提交时,叔叔刻意隐瞒关键数据;甚至连员工,都分成了几派,观望风向。
沈浩私下忧心忡忡:“师父,这家族矛盾太深了,我们根本插不进去。要不,算了吧?”
苏念安却摇头:“越是这样,越不能退。这家企业的风控漏洞,已经大到随时可能爆安全与资金风险。一旦出事,不止家族完蛋,还会牵连上下游几百家企业。”
她没有直接卷入家族斗争,而是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关上房门,只放数据。
近三年的安全隐患记录、违规操作记录、资金异常流动记录、客户流失数据、供应商风险名单……
一张接一张,投影在幕布上。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父亲脸色铁青,儿子沉默不语,叔叔低着头,一言不。
苏念安站在幕布前,声音冷静而严厉:
“你们在争权力,争利益,争谁说话算数。可你们有没有看过这些数据?这家企业,正在被你们一点点争垮。”
“今天,我不管你们家族内部有什么矛盾。在企业里,只讲规则,只讲风险,只讲生存。”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放下内斗,按照我设计的风控体系,各司其职,守住边界,我帮你们把企业拉回正轨。”
“第二,继续吵,继续斗,继续互相拆台。不用半年,你们等着关门清算。”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