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星穹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时,苏念安的手机震了震,是姜晚来的一条信息:“苏总监,明早九点,星穹董事会全体成员在顶层会议室等你。”
苏念安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好”字。她知道,这场汇报,才是真正的硬仗。董事会那群人,个个都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他们要的不是危言耸听的风险预警,而是能落地的解决方案,是能让星穹这艘摇摇欲坠的船,重新稳住航向的底气。
回到工作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办公区里依旧灯火通明,陈默带着几个数据分析员,正围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被红笔圈出了好几个重点,那是他们熬了几个通宵,才梳理出来的债务重组初步方案。
“头儿,你回来了。”陈默抬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却难掩兴奋,“我们和几家信托公司初步接触了一下,他们对债务展期有兴趣,前提是星穹能拿出足够的抵押物,并且调整项目的盈利模式。”
苏念安放下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把方案再细化一下,尤其是抵押物的估值,还有新盈利模式的现金流预测,明早董事会要用。”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打开电脑,调出星穹文创园的项目规划图,目光落在那片被标注为“非遗文化体验区”的区域上。
姜晚说过,她想做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文旅项目,而是一个能承载城市文化记忆的地方。这个初衷很好,却太理想化。文旅项目的核心是流量,是变现能力,空有情怀,没有成熟的商业模式,最终只会沦为一个华而不实的空架子。
苏念安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在文档里敲下一行行字。她要把这个项目的优势和劣势,掰开揉碎了摆在董事会面前,要让他们看到,这个项目不是一个无底洞,而是一块被蒙尘的璞玉,只要打磨得当,就能绽放出光彩。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苏念安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才惊觉天已经蒙蒙亮了。她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出一阵咯吱的响声。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上八点五十分,苏念安准时出现在星穹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门口。姜晚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只是眼底的疲惫依旧清晰可见。
“苏总监,”姜晚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董事会的几位董事,性子都比较急,而且对文创园项目的意见分歧很大。等会儿汇报的时候,还请你多担待。”
苏念安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雪茄味扑面而来。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有头花白的老者,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个个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她没有丝毫怯场,径直走到主位旁边的演讲台前,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
“各位董事,早上好。”苏念安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我是念安风险评估工作室的苏念安,今天,我将代表我的团队,向大家汇报星穹文创园项目的风险评估结果,以及对应的解决方案。”
她抬手点开ppt,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星穹文创园的航拍图。半拉子工程的荒凉,和规划图上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先,我想和大家说一个事实。”苏念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星穹文创园项目,目前正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隐性负债高达十五亿,年化利率百分之十五,违规建设面临被勒令停工的风险,市场定位模糊导致招商困难。如果继续按照现在的模式走下去,不出半年,星穹就会陷入资不抵债的境地。”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骚动。一个头花白的老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说道:“姜晚!这就是你说的前景大好的项目?十五亿的隐性负债,你居然敢瞒着我们!”
姜晚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董,请先冷静。”苏念安及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而是为了解决问题。”
她切换到下一张ppt,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债务明细和融资方名单。“我们团队经过调研现,星穹的这些隐性负债,大部分来自于中小信托公司和私募基金。这些机构,相比于收回本金,更害怕的是项目崩盘,血本无归。所以,我们的第一个解决方案,就是债务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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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安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和这些融资方谈判,将债务展期五年,同时将年化利率降低到百分之八。作为交换,星穹可以将文创园项目的部分股权,质押给这些融资方。这样一来,既缓解了星穹的还款压力,也给了融资方一个长期的盈利预期。”
“股权质押?”另一个中年董事皱起了眉头,“这岂不是要稀释我们的股份?”
“短期来看,确实是这样。”苏念安坦然道,“但如果项目崩盘,我们连股份都没有了,不是吗?而且,五年后,星穹可以通过回购股权,重新掌握项目的控制权。”
她切换到下一张ppt,屏幕上出现了新的项目规划图。“解决了债务问题,接下来就是项目本身的问题。违规建设的问题,必须立刻解决。我们要主动向相关部门提交整改方案,补办相关手续。同时,调整项目的市场定位。”
苏念安指着规划图上的“非遗文化体验区”,说道:“姜总当初的想法很好,要做文化传承。但我们不能只做情怀,要把情怀变成流量,变成盈利点。我们可以和本市的非遗传承人合作,开设非遗工坊,让游客可以亲手体验非遗制作的过程。同时,打造文创产品旗舰店,将非遗文化和现代设计结合起来,开出具有市场竞争力的文创产品。”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引入沉浸式剧本杀、文化主题民宿等新业态,吸引年轻游客。同时,和周边的高校合作,打造大学生创业孵化基地,为项目注入新鲜血液。”
苏念安的语不快,却字字珠玑。她的每一个方案,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基于大量的调研和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原本躁动的董事们,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他们看着屏幕上的规划图,看着那些详细的数据分析,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和质疑,慢慢变成了认可和期待。
那个拍桌子的王董,轻轻叹了口气:“苏总监,你的方案很详细,也很有说服力。但这些方案,需要多少钱来落地?”
“初步估算,需要三亿。”苏念安说道,“这三亿,可以通过两个渠道获得。第一,债务重组后,我们可以节省下大量的利息支出,这部分资金可以投入到项目中。第二,我们可以引入新的战略投资者。我已经和几家文旅产业的龙头企业接触过,他们对星穹文创园项目很感兴趣。”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王董率先站起身,向苏念安伸出了手:“苏总监,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还被蒙在鼓里,直到项目崩盘的那一天。”
其他董事也纷纷站起身,向苏念安表示感谢。姜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眶湿润了。她走到苏念安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苏总监,谢谢你。”
苏念安笑了笑:“我们是合作伙伴,这是我应该做的。”
走出星穹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姜晚挽着苏念安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苏总监,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姜晚说道,“债务重组的谈判,战略投资者的引入,项目的整改和重新规划……”
“没关系。”苏念安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笑意,“我的团队,会全程陪你一起。”
就在这时,苏念安的手机响了。是陈默打来的,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头儿!好消息!城东的那个科技公司项目,投资方不仅采纳了我们的评估报告,还推荐了三个新的客户给我们!都是大项目!”
苏念安的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挂了电话,姜晚看着她:“看来,你们工作室的口碑,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苏念安点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湛蓝的天空下,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她想起自己创立工作室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三两个员工。那时候,她一无所有,唯一有的,就是一腔热血和对风险评估行业的热爱。
这一路走来,她们经历过质疑,经历过挫折,经历过无数个不眠之夜。但每一次,她们都靠着专业和真诚,啃下了一个又一个硬骨头。
如今,念安风险评估工作室,已经成为了业内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但苏念安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
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项目,更多的挑战。比如星穹文创园的整改,比如新客户的评估项目。但她不怕,因为她的身后,有一支专业、可靠的团队。
姜晚看着苏念安坚定的眼神,忽然说道:“苏总监,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苏念安转头看向她。
“星穹文创园项目,能不能请你担任风控顾问?”姜晚的眼里充满了期待,“我希望,在你的保驾护航下,这个项目能真正成为一个承载城市文化记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