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不快,却字字诛心。米勒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年前,我在这里留下了一份风险评估报告,上面写得很清楚,尾矿坝的整改,必须包括防渗层加固、排水系统升级、实时监测系统安装,还有定期的地质勘探。”苏念安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米勒面前,“这是我三年前的报告复印件,你自己看看,你做到了哪一条?”
米勒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脸色惨白。
沈浩走上前,把文件捡起来,递给苏念安。他看着米勒,声音里带着几分冰冷:“米勒先生,风险评估不是一纸空文,它是用数据和生命写出来的警示。你现在节省的每一分整个成本,未来都可能要用成百上千人的生命来偿还。”
苏念安拍了拍沈浩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她看着米勒,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整改需要成本。但我也知道,溃坝的代价,是你承担不起的。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停工,疏散下游村落的居民,组织专业团队抢修坝体,疏通排水系统;第二,我现在就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国际矿业安全组织,让他们来处理。”
米勒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当然知道国际矿业安全组织的厉害,一旦被上报,矿场不仅会被勒令关停,他本人也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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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咬了咬牙:“我选第一个。但是……疏散居民需要时间,抢修坝体也需要专业的团队,我们现在……”
“团队的事情,我来解决。”苏念安打断他的话,“我在秘鲁有几个地质勘探的朋友,他们明天就能赶到。疏散居民的事情,你去和当地政府沟通,我会让罗德里格斯先生协助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天之内,必须把尾矿坝的水位线降到安全阈值以下,修复管涌区域的防渗层。三天之后,我会再来检查。如果做不到……”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米勒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好,我答应你。”
夕阳西下的时候,苏念安和沈浩站在尾矿坝的顶端,望着远处的热带雨林。夕阳的余晖洒在坝体上,给那些斑驳的裂缝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下游的村落里,已经升起了炊烟,孩子们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沈浩看着苏念安,忽然笑了:“师父,三年前,你也是这样,把矿场老板逼得无话可说。”
苏念安也笑了,转头看向他。三年的时间,把眼前这个年轻人打磨得愈沉稳可靠,那双曾经充满迷茫的眼睛,如今也变得和她一样,锐利而坚定。
“沈浩,”苏念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郑重,“风险评估师这条路,不好走。你会看到很多黑暗,很多无奈,很多明明可以避免的悲剧,却因为利益的纠葛,一再上演。”
沈浩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只要我们多坚持一分,那些黑暗就会少一分,那些悲剧,就有可能被阻止。”
苏念安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徒弟。”
晚风吹过,带着热带雨林特有的湿热气息。苏念安低头,看了看挂在笔记本扉页上的蓝色矿石项链。项链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她想起老酋长说过的那句话:风会记得你们的名字。
她想,这一次,风不仅会记得他们的名字,还会记得,他们为这片土地,守住了一场风平浪静。
远处的天空,渐渐被夜色笼罩。星星一颗颗地冒出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苏念安和沈浩并肩站着,看着脚下的尾矿坝,看着远处的村落,看着这片赤道以南的土地。
他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三天,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们要监测坝体的稳定性,要指导抢修工作,要安抚居民的情绪。他们要和时间赛跑,和风险博弈。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是风险评估师。
因为他们的肩上,扛着千钧重任,也扛着万家灯火。
赤道以南的风,依旧在吹。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赤道以南的风(续)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丝绒,沉沉地压在圣托斯铜矿的上空。苏念安和沈浩没有回矿场安排的临时宿舍,而是带着勘探工具,摸黑去了尾矿坝右侧的管涌区。手电筒的光柱劈开浓稠的夜色,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两道晃动的光影,蝉鸣和虫豸的嘶叫此起彼伏,衬得这片雨林更显幽深。
沈浩蹲下身,将便携式测渗仪的探针插进湿软的泥土里。仪器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刺眼的数值上。他皱着眉,回头看向苏念安:“师父,渗透系数比下午测的时候又高了oo,照这个度,明天天亮前,管涌区的范围至少会扩大半米。”
苏念安正俯身观察坝体上的裂缝,指尖蹭过粗糙的坝面,能摸到湿漉漉的水渍。她站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坝体下方的原住民村落。灯火稀疏,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子,那些沉睡的人,还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通知米勒,让他现在就组织人,用沙袋在管涌区外围筑一道临时围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围堰高度至少要一米五,必须在凌晨两点前完工,晚一分钟都可能出问题。”
沈浩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米勒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含糊的应答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显然矿场的负责人还在敷衍了事。沈浩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米勒先生,我现在报给你一组数据——管涌区渗透系数o,坝体裂缝宽度o厘米,水位线每小时上涨o厘米。你要是想等着尾矿坝溃坝,把自己送进监狱,尽管继续喝你的酒。”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戛然而止。过了几秒,米勒慌张的声音传了过来:“我马上安排人,马上!”
挂了电话,沈浩忍不住啐了一口:“还是这副德行,不见棺材不掉泪。”
苏念安没说话,只是将手电筒的光柱转向尾矿坝顶端的排水闸。下午的时候,那里的水流还只是细弱的一股,此刻却已经汇成了一道小小的溪流,浑浊的泥水顺着排水沟往下淌,在地面冲出一道浅浅的沟壑。“排水系统的堵塞比我们想的严重。”她沉吟着,“明天一早,必须让专业的清淤队过来,把排水闸和泄洪渠彻底疏通。不然就算筑了围堰,水位持续上涨,迟早还是会漫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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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浩点点头,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在平板电脑上。他的动作比三年前利落了太多,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清晰准确。夜色里,苏念安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三年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跟着她夜巡尾矿坝,吓得连手电筒都握不稳,差点摔进齐腰深的泥水里。那时候的他,眼里满是惶恐和不确定,而现在,他的眼神里只有冷静和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凌晨一点半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动机的轰鸣声。米勒带着一队工人,扛着沙袋,跌跌撞撞地赶到了管涌区。车灯刺破夜色,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苏念安走上前,指着早已选好的位置,语气简洁地布置任务:“沿着管涌区外围十米处,筑一道弧形围堰,沙袋必须分层压实,不能留任何缝隙。”
工人们面面相觑,显然是没干过这种活。米勒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苏女士,这深更半夜的,光线也不好,要不……等天亮了再干?”
“天亮了,可能就来不及了。”苏念安的目光扫过他,锐利得像一把刀,“你可以选择等天亮,但是下游三个村落的上千条人命,你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