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烛火,沈元昭看清了那所谓的‘黑户’。
虽然皱巴巴,紫红得像没毛的猴子,但好歹有鼻子有眼,没有缺胳膊断腿,简单来说还算是个人。
稳婆用温热帕子细致地给孩子擦拭羊水,往襁褓里一裹,这才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抱给她看,“夫人快看,是位千金!瞧瞧这眉眼,这长相,跟您啊是一模一样!”
沈元昭闭了闭眸,心想还是别羞辱她了。
“……好丑。”
这是她第一眼见到这孩子时,小声嘟嚷出来的第一句话。
稳婆乐得直笑:“夫人,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可你看这小闺女眉眼轮廓深邃,等长开了还不知多漂亮哩!定是个大美人!”
闻言,想着不能以貌取人的沈元昭又鼓起勇气认真看了一眼。
嗯……更丑了。
承德早在听到那一声嘹亮的哭声便和陈陵光抱作一团,感天谢地,随后两人互相肘击对方,硬挤进门槛,只敢往暖阁瞅了一眼。
承德拔腿往外跑,欢喜道:“我马上给陛下捎信!”
陈陵光跟在后面准备抢功劳:“让我来写,我字写得好。”
两人风风火火跑开了。
至于照看女儿的乳娘早早备好,这些琐事不必沈元昭操心,她是生下帝王头胎的大功臣,只需安心养胎。
宋御医送来一碗归元汤,轻声说了句得罪了,便趁那两人不在掀开沈元昭的被子,只是一眼,他怔住了。
“怎么会……”
妇人生子九死一生,何况沈元昭是头胎,下体从未打开盆骨,理应生得格外艰难,血流不止,他本想视情况对症下药,可为何她一点事都没有。
尤其那面色,完全不像是刚生产完。
耳畔是系统的提示音。
【宿主放心,我已经将你的身体恢复如初了,绝对没有任何损伤。】
沈元昭掩盖眸底暗沉,淡定地将被子笼盖在身上,冲着宋御医不以为然地笑,“怎么了?”
宋御医怔怔的,像是受到了冲击,呆呆道:“啊……哦,没事,许是臣才疏学浅,孤陋寡闻。”
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百思不得其解地走开了。
信鸽展翅,翱翔天地,一个时辰能行三百里路,穿越万水千山,往返不过三日。
谢执收到信时,正在藏雪谷的凉亭与薄姬对峙。
他的脚下正踩着一个狼狈至极的男人,正是昔日天之骄子的谢鸠。
而今的他瞎了一只眼,腿脚不便,形容狼狈,憔悴至极,大冬天的身上未披一件厚实的棉衣,被谢执故意踩在脚底时,双目猩红,始终想要反抗。
谢执姿态懒散地取下信鸽身上的密信,笑道:“母子相见,当真感人至深,薄姬娘娘不与您的好儿子叙叙旧吗?朕可是特意将他带来见你的。”
薄姬面上如霜,指节泛青,死死扣住青花茶瓷,一双美眸恶狠狠盯着眼前青年,恨不能生吞了他。
谢鸠屈辱地偏开头,不愿母亲见到自己这副惨状。
谢执将他们二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中生出无限报复过后的畅快,随后慢悠悠展开密信,目光触及‘母女平安’四个字后,瞳孔骤缩。
但很快,恢复以往的冷然,抬手将密信丢入火炉,任由火舌将那张纸慢慢吞噬。
他看着那缕火舌,眸中印着火光,明明灭灭。
多事之秋,箭在弦上,母女平安不得声张,以免出了差错。
薄姬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曾经藏在暗处,满目狠戾的少年,不知何时,竟长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你成长了许多,倒是让我很意外。”她这样说。
谢执笑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