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京,入了伏天。
傍晚时分,暑气蒸腾,胡同里的石板路都泛着一层热气褪去后的湿光。
何雨柱把车停在织染局胡同口,从车斗里拿出一个藤条编织的提篮,里面装着两样东西:
一条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约莫五六斤重的金华火腿蹄髈上半部分,还有一小坛约莫两斤装、泥封完好的绍兴“女儿红”陈酿。
这两样,在年的夏天,属于有钱也未必能立刻弄到的东西。
他叩响李怀德家的院门。
开门的是李怀德的爱人,胖胖的,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见到何雨柱便笑:
“柱子来了?快进来,老李在葡萄架下头坐着呢,念叨你好几回了。”
“嫂子,打扰了。一点南边来的吃食,给您添个菜。”何雨柱把提篮递过去。
李怀德爱人接过去,入手一沉,掀开盖布一角看了看,眼神亮了一下,语气更热络了:
“哎哟,这么金贵的东西……快进去吧,外头热。”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角落里一架葡萄长得正茂盛,绿荫底下摆着张小方桌,两把藤椅。
李怀德穿着汗衫短裤,趿拉着布鞋,正摇着蒲扇看报纸,见何雨柱进来,放下报纸起身,脸上是那种熟稔又不失分寸的笑。
“柱子,就等你了。这鬼天气,也就这儿还有点凉风。”
李怀德招呼他坐下,顺手从旁边井里拉上来个网兜,里面冰着两个青皮西瓜和几瓶北冰洋汽水。
“先来瓶汽水,去去暑气。”
何雨柱也没客气,接过一瓶,用起子撬开,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带气的甜水划过喉咙,确实舒坦。
“还是你这儿舒坦。”何雨柱放下瓶子,目光扫过小院。
“凑合住。”李怀德也开了瓶汽水,切入正题。
“今儿没别人,就咱哥俩。你嫂子弄了几个家常菜,咱们慢慢吃,慢慢聊。”
饭菜很快上桌。
一盘切片摆好的火腿,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碗拍黄瓜拌蒜泥,还有一海碗过了凉水的芝麻酱面,配着七八样小巧的面码。
火腿显然是刚切出来的,那坛女儿红也开了封,酒香醇厚。
“尝尝这火腿,你拿来的,正好。”
李怀德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点点头,“嗯,正经金华货,咸香到位,不柴。这酒也好,有些年头了。”
两人先碰了一杯。酒是温润的,入口顺,后劲绵长。
几杯下肚,话匣子自然打开了。
先从厂里的趣事说起,又聊到孩子。
李怀德又给何雨柱倒上酒,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不过啊,现在厂里头,让人头疼的还不是这些皮小子。”
何雨柱夹了根黄瓜,咔嚓一声咬断,抬眼看他。
“是风气。”李怀德放下酒壶,拿起蒲扇慢慢摇着。
上面抓得紧,下面就得跟着动。
我们厂里,现在除了生产指标,还得抓‘思想动态指标’。
宣传科那帮人,现在权力可不小,车间黑板报上画个画、写个字,都得他们先审。
工会图书馆,上个礼拜开始清书了,好些个老一点的、讲技术源流的外国书,还有建国前出的文艺书,都得下架,说是要‘净化阅读环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闲聊,却又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