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夏,母亲坐在堂屋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件粟粟的小褂子,正低头缝着一粒脱线的扣子。
她的动作很轻,针脚细密均匀。
何其正不在家,找他的老友们玩去了。
粟粟趴在堂屋门槛内的草席上,努力用胳膊撑起上半身,咿咿呀呀地朝着院子里张望。
他的小腿有力地蹬着,试图向前爬,却只是让小小的身体在原地转了半个圈。
母亲缝完最后一针,用牙轻轻咬断线头,抬头看见,眼里便漾开笑意。
“我们粟粟,着急想去哪儿呀?”
她放下针线,拍了拍手,朝粟粟伸出双臂。
粟粟听见声音,扭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奶奶,嘴里出更响亮的“啊”声,胳膊急切地朝她的方向划动。
母亲起身走过去,没有直接抱他,而是蹲在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
粟粟胖乎乎的小手立刻攥住那两根手指,紧紧握着,借着力气,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慢点儿,慢点儿。”
母亲的声音又轻又稳,身体微微后倾,形成一个稳固的支点。
粟粟的小脸憋得有些红,腿颤着,终于,屁股离开了席子,踉跄了一下,扑进了奶奶怀里。
母亲顺势搂住他,让他靠着自己站住,手掌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好,站住了。我们粟粟真有力气。”
母亲笑着说,带着他慢慢转身,面朝院子,“看,哥哥在那儿呢。”
院子里,核桃正蹲在海棠树下,对着一群排队搬家的蚂蚁看得出神。
他手里捏着一小截香椿树的细枝,小心翼翼地试图引导一只掉队的蚂蚁归队。
听到奶奶的声音,他抬起头,额头上沾着一点土。
“核桃,蚂蚁的家在哪儿呢?”
母亲问他,抱着粟粟慢慢走到树下阴凉处。
“在那儿!”核桃指着一个极小的土洞,认真地说,“它们搬白面呢。”
他说的“白面”,是昨天吃点心掉下的一点碎屑。
“哦,那是它们的粮食。”母亲点头,“你看它们,排着队,一点不乱。咱们不打扰它们,好不好?”
“嗯!”核桃用力点头,丢掉小树枝,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凑到奶奶腿边,仰头看弟弟。
粟粟见到哥哥,兴奋地挥舞小手,嘴里噗噗地吐着泡泡。
母亲看看两个孙子,眼底的光柔和得像是化开了的蜜。
她让粟粟靠着自己坐回矮凳上,核桃立刻挨着她另一条腿坐下。
她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搪瓷缸子,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先喂粟粟抿了两小口,又递给核桃。
核桃抱着缸子咕咚喝了几口,满足地舒了口气。
“奶奶,讲故事。”核桃蹭着母亲的胳膊。
“讲个什么故事呢?”
母亲接过缸子放下,手指轻轻梳理着核桃有些汗湿的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