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从旁边切好的羊肉里,厚厚码上两层,片得薄嫩的羊肉遇热微微蜷起,色泽粉嫩。
再撒上一小把翠绿的葱花、香菜,点上几滴鲜红的辣椒油,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羊肉粉就端了上来。
程穗宁找了个临街的小桌坐下,捧着碗先吹了吹热气,鼻尖全是羊汤的鲜、香料的香。
她拿起筷子,先夹起一筷子羊肉,入口软嫩不膻,咸香入味;再嗦一口米粉,滑爽筋道,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满嘴热乎。
她小口小口慢慢吃着,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肚里,浑身都暖融融的,一路走过来的乏气全消了。
一碗粉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小半碗,程穗宁这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付了钱,起身往凝香阁走去。
正巧此时,柳翠儿也刚从绣庄里走出来。
今日绣庄掌柜见她送来的香囊针脚愈细密,交货也比约定的早,不仅笑着夸了她手艺好、效率高,还特意多给了些工钱。
又递来几沓颜色鲜亮的丝线和几张新画的绣样,和她约好半个月后再来送新绣好的活计。
柳翠儿心里乐开了花,一边往街口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晚上回去买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薄薄的片,放进热油里煎得滋滋冒油,煎到外皮微焦起脆,肥肉的油脂都逼出来。
再割一把鲜嫩水灵的韭菜,洗净切段,趁着煎肉的底油倒进去,大火快翻炒,让韭菜吸足肉香,炒到颜色翠绿亮、微微变软,撒上一点点盐调味就好。
到时候,焦香的肉片裹着清爽的韭菜,油而不腻,鲜得直舔盘,配上一碗温热的糙米饭,定能让王麻子吃得畅快,也算不辜负这额外的工钱。
她没走几步便抬了抬头,恰好看见不远处的程穗宁正朝着凝香阁的方向走去,眼看就要踏入店门。
柳翠儿心里一动,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她虽没来过凝香阁,却也早有耳闻,这是镇上最讲究的香粉铺子,里头的东西样样精致,价钱也贵得吓人。
寻常小老百姓连门槛都不敢轻易迈,更别说进去消费了。
她压根不知道程穗宁是给凝香阁供货的,更不知道先前在镇上风靡一时、连贵妇人都抢着买的洗皂,竟是出自程穗宁之手。
在她看来,程穗宁和自己一样,都是普通农户家的闺女,哪里消费得起凝香阁里的东西?
想来定是一时好奇,想进去瞧瞧新鲜。
柳翠儿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着急,想上前提醒程穗宁几句,告诉她里头的东西极贵,别一时冲动进去,免得被伙计冷眼相待,或是瞧中了东西买不起,落得难堪。
可话到嘴边,她又猛地想起先前程穗宁跟她说的话,柳翠儿的脚步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也悄悄收了回来。
自己这般贸然上前,会不会又惹得她不喜?说不定人家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提醒,反倒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一时间,柳翠儿满心焦灼,站在原地左右为难,既怕程穗宁在里头难堪,又怕自己上前讨嫌。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功夫,程穗宁已经抬步跨过凝香阁的门槛,身影渐渐消失在店内。
柳翠儿望着那扇雕花木门,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敢进去,也没转身离开,就静静站在凝香阁斜对面的树荫下。
心里暗暗想着,等程穗宁出来看看情况,若是真的受了委屈、面露难堪,自己再上前安慰几句,也算尽了一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