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灵泉旁,时间以另一种尺度流淌。外界日月轮转,暗河在上方无声奔流,而这方嵌于岩层中的静谧石室,则仿佛被遗忘的琥珀,凝固着疗愈与蓄势的微光。
秦远的疗伤过程,远比预想的更加艰难与缓慢。
剑元本源的损伤,如同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彻底熄灭。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寒星灵泉中那精纯而微凉的星寒之力,一丝丝、一缕缕地汇入丹田。过程极其缓慢,如同用最细的绣花针穿引着丝般的丝线,修补着一件濒临破碎的绝世瓷器。每一次内息流转,都伴随着针扎蚁噬般的剧痛,那是枯竭经脉被重新唤醒、裂痕被强行弥合的代价。他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很快又被灵泉的寒气凝成细小的冰晶,脸色在苍白与不正常的潮红间反复交替。
苏妙晴几乎寸步不离。她不再直接向秦远渡入青华真气,那反而可能干扰星寒之力的吸收。她的作用更侧重于外围的护持与引导。她以自身温和的木属性灵力,在秦远周身百窍形成一层柔和的“生”气场,如同春雨滋润干裂的土地,辅助他体内生机自萌动,减轻经脉修复的痛苦。同时,她时刻关注着秦远的气息变化,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她清丽的容颜上写满了疲惫与担忧,但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却比寒星灵泉的荧光更加坚定、温暖。
陈雪则承担了更多的警戒与后勤。她将外洞和暗门入口反复检查、加固,利用柳姓女子留下的材料和自己所学的粗浅禁制知识,布下层层预警。每日定时查看外界情况(通过柳姓女子留下的特殊传讯符,得知外界大致平静,但追索的传言甚嚣尘上),准备清水和简易食物。余下的时间,她便坐在石室角落,怀抱玄冥真水剑,默默运转心法。经历残址生死一战,特别是目睹秦远那惊天一剑后,她对“剑意”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感悟。玄冥真水剑诀中一些原本晦涩的关隘,似乎松动了一些。她的调息,不再仅仅是恢复灵力,更带上了几分沉静的体悟。
星光刃豹的状态最为奇特。它日夜伏在寒星灵泉边,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睡眠。银亮的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额间的菱形晶石持续散着柔和的、与灵泉荧光频率隐隐共鸣的银辉。偶尔,它会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舐泉水,身上的星辉便明亮一分。它体内某种源自远古星兽的血脉,正在这罕见的星寒环境中,得到一丝微弱的滋养与唤醒。这种唤醒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却为它未来的进化埋下了一颗珍贵的种子。
柳姓女子信守承诺,每隔日,便会通过特殊方式(在附近某处放下物资,以约定暗号通知陈雪去取)送来一些必需的丹药、灵食和外界情报。她本人不再进入山洞,以免暴露行踪。从她传递的信息可知,玄阴教并未放弃搜寻,活动更加隐秘而频繁。听风楼对“摇光现世”及“残址魔念事件”保持了异乎寻常的沉默,但暗地里的信息收购价码却再次拔高。青岚域其他大小势力,包括一些散修强者,都被那日的异象惊动,纷纷将目光投向落枫原及周边区域,暗流明显汹涌起来。此外,她还隐晦提及,似乎另有一股不明势力也在暗中活动,目的不明,但行踪诡秘。
这些消息让石室内的气氛始终无法完全放松。秦远深知,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一旦玄阴教或其他势力搜寻到附近,或者那灰暗诅咒印记在神魂虚弱期爆,后果都不堪设想。
第七日深夜。
秦远盘坐于灵泉边,身体微微颤抖。丹田内,那一点微弱如豆的剑元火种,在持续不断的星寒之力浇灌(更准确地说是“沁润”)下,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明灭不定,反而散出一种内敛而坚韧的银白色微光,虽然依旧弱小,却已重新建立了与周身经脉、与外界天地间稀薄星力的微弱联系。最危险的时刻,似乎过去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被他以意志力和灵泉星寒之力勉强压制的、烙印在神魂深处的灰暗诅咒印记,仿佛感受到了他心神因初步疗愈成功而产生的那一丝松懈,骤然爆出强烈的侵蚀之力!
一股阴冷、邪异、充满恶念的气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猛地在他识海中扩散开来!无数扭曲的幻象、充满恶意的低语、撕裂灵魂的痛楚疯狂涌上!
“呃啊——!”
秦远闷哼一声,身体剧震,嘴角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刚刚稳定下来的气息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秦远!”苏妙晴一直高度戒备,见状脸色大变,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剑,一点凝聚了她大半心神与灵力的青华灵光,直点秦远眉心!她想以最精纯的生命灵力,强行稳定他的神魂,驱散诅咒侵蚀。
然而,那诅咒印记歹毒异常,竟似有生命般,顺着苏妙晴探入的灵力反向侵蚀而来!苏妙晴娇躯一颤,如遭雷击,俏脸瞬间血色尽褪,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充满怨毒的意念沿着她的手指、手臂直冲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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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姐姐!”陈雪也被惊醒,见状骇然,想上前帮忙,却不知该如何下手。贸然输入灵力,可能会让情况更糟。
就在这危急关头——
“吼——!”
一声低沉却威严无比的咆哮,在石室内炸响!并非源自喉咙,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层面!
一直沉睡的星光刃豹猛地睁开了双眼!它额间那枚菱形晶石,此刻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光芒纯粹而神圣,带着涤荡一切污秽、镇压一切邪佞的古老星辉意志!
银光如潮水般涌向秦远,将他连同旁边的苏妙晴一起笼罩。那正在疯狂侵蚀秦远神魂、并试图蔓延向苏妙晴的灰暗诅咒之力,如同积雪遇沸汤,出“嗤嗤”的、仿佛灵魂被灼烧的虚幻声响,迅退缩、消融!
秦远识海中的剧痛与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那诅咒印记重新被压制回神魂深处,虽然未能祛除,但明显黯淡了不少,表面的邪异光芒也被星辉净化了一部分。苏妙晴也感觉那股侵入的阴寒恶念被银光逼出、净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心有余悸。
银光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收敛。星光刃豹出一声疲惫的呜咽,额间晶石的光芒黯淡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它仿佛耗尽了刚刚积蓄起来的所有力量,头颅无力地垂下,但那双银色眼眸,却紧紧盯着秦远,充满了关切与守护之意。
“豹兄……”秦远喘息着,看着为自己再次耗尽力量的伙伴,心中涌起强烈的感动与愧疚。他清晰感受到,刃豹这次爆的星辉,与以往不同,更加古老、纯粹,带着一丝……仿佛源自血脉源头的威严。刚才那一声灵魂咆哮,隐约触及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苏妙晴也缓过气来,看向星光刃豹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惊异。“豹兄的血脉……刚才那是……星兽的本源守护之力?”
陈雪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只知道这头异兽不凡,却没想到竟能在关键时刻爆出如此神奇的力量,连那诡异的诅咒都能压制净化。
危机暂时解除,但三人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诅咒印记的威胁依然存在,且下一次反扑可能更加凶猛。
“我没事了,”秦远抹去嘴角血迹,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却比之前锐利了一些,经过这次与诅咒的正面交锋(尽管是被动承受),他对这印记的顽固与恶毒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也隐约察觉,星光刃豹的星辉,似乎是这诅咒的某种克星,“豹兄消耗太大,需要静养。苏姑娘,你也受了波及,快调息恢复。”
他看向苏妙晴苍白的脸,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还有一丝深藏的后怕。刚才若非她及时出手,自己可能瞬间就被诅咒吞噬了神智,而她自己也险些被拖入险境。
苏妙晴读懂了秦远眼中的情绪,心中一暖,轻轻点头,不再坚持,服下一枚丹药,开始调息。
秦远重新闭上眼睛,内视己身。剑元火种虽然依旧微弱,但根基已稳。神魂上的裂痕,在寒星灵泉持续滋养和刚才星辉净化下,愈合了一小部分。最重要的是,经过这次诅咒爆的“淬炼”(虽然凶险无比),他的意志似乎更加凝练了一丝,对自身神魂的掌控也略有提升。
“必须加快度了……”他心中默念。外部危机四伏,内部隐患未除,他不能再按部就班地缓慢恢复了。需要更主动,更冒险一些……
他的目光,投向了眼前那汪散着幽幽蓝光的寒星灵泉。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浮现。
石室重归寂静,只有泉水叮咚,以及三人一豹悠长或微弱的呼吸声。但这一次的寂静之下,酝酿的不再仅仅是疗愈,还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意,以及星光刃豹血脉初次真正觉醒所带来的、微妙的希望之光。
洞外,夜色深沉。山林间,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正以某种奇特的轨迹,无声无息地向着这片区域靠近。他们身上,散着与玄阴教截然不同、却同样阴冷晦涩的气息。为一人,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微微颤动着,指向秦远他们所在山洞的大致方向。
暗涌,已悄然漫至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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