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映下山时,日头已过正午。镇子上炊烟袅袅,包子铺的热气混着药香漫过青石板路,他刚走到巷口,就被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拦住——是小石头的妹妹,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小半块红糖糕。
“同映哥哥!”小姑娘仰着晒得通红的脸蛋,把碗往他面前递,“我娘做的,甜的!”
同映蹲下身接过,指尖触到碗边的温度,心里泛起暖意。“替我谢谢婶子。”他笑着捏了捏小姑娘的羊角辫,忽然现她袖口磨破了,露出细瘦的胳膊,“天凉了,怎么还穿这么薄?”
小姑娘低下头,抠着袖口:“姐姐的旧袄还没改好……”
同映正想说些什么,巷尾突然传来争执声。他起身望去,只见药铺门口围了群人,王大夫正红着脸与人争执,手里的药箱被推得歪歪斜斜。
“你这药根本没用!我儿子喝了三天,烧一点没退!”个壮汉指着王大夫的鼻子骂,唾沫星子溅了满地,“今天不给个说法,我砸了你这破铺子!”
王大夫急得满头汗:“张大哥,那孩子是风寒入了肺,哪能立竿见影?这药得按疗程喝……”
“少废话!”壮汉抬脚就踹翻了药铺门口的长凳,“我看你就是想骗钱!”
同映走过去时,正撞见壮汉要掀药柜。他伸手一拦,看似轻轻一挡,壮汉却像撞在石墙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惊愕地看着他:“你谁啊?”
“路过的。”同映淡淡道,目光落在药铺里的药罐上——里面的药还冒着热气,是治风寒的麻黄汤,药香纯正,看得出药材地道,“王大夫的医术,镇上人都信得过,张大哥不妨再等等,若明日还没好转,你再来理论不迟。”
壮汉打量着同映,见他穿着洗得白的布衫,却气度沉稳,眼神里的笃定让人不敢小觑。“你担保?”
“我担保。”同映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递给王大夫,“把这个加进药里,让孩子睡前喝。”瓶里是他昨夜炼的清心露,能安神驱寒,正好辅助麻黄汤起效。
王大夫认得那瓷瓶,手都抖了:“同映先生……这太贵重了……”
“救人要紧。”同映没让他多说,转头对壮汉道,“若明日无效,你来找我,我在东头那座青砖瓦房住。”
壮汉将信将疑地走了,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王大夫擦着汗,拉着同映往药铺里走:“先生,您这是……”
“举手之劳。”同映看着药柜上整齐的药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日让您配的养气丹,好了吗?”
“好了好了!”王大夫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个玉盒,里面盛着三粒莹白的丹药,“按您的方子配的,用了百年野山参,您尝尝?”
同映取了一粒含在嘴里,一股温润的气流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得很。“多谢王大夫。”他放下药钱,转身要走,却被王大夫叫住。
“先生,”王大夫犹豫着开口,“您……真是修仙的?”镇上早有传言,说东头住了位有大神通的先生,能隔空取物,能驱邪治病,只是谁也没亲眼见过。
同映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好好给人看病,比什么都强。”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出药铺。
刚拐过街角,就见小石头背着半篓草药跑过来,差点撞在他身上。“同映哥哥!”少年脸上沾着泥,眼睛却亮得很,“我采到灵芝了!你看!”
篓子里躺着株巴掌大的赤芝,虽不算极品,却也难得。同映刚夸了句“厉害”,就见小石头突然红了脸,挠着头道:“俺娘说……说让俺问问您,能不能收俺当徒弟?俺想跟您学本事,以后也能保护俺妹。”
同映看着少年单薄的肩膀,想起他总把好东西留给妹妹的样子,心里一动:“想学什么?”
“什么都学!”小石头梗着脖子,“劈柴挑水,抓药炼丹,只要能变强……”
“先学认字吧。”同映打断他,从怀里掏出本皱巴巴的《千字文》,“明日起,每天卯时来我这里,我教你。”
小石头愣了愣,随即狂喜,把灵芝往他怀里塞:“这个给您!学费!”
同映没接,让他拿回去给妹妹补身体:“认字不要学费,用心学就好。”
目送小石头跑远的背影,同映忽然觉得,这凡尘俗世,比山巅的云海更能滋养道心。他回到青砖瓦房时,院门外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月影,手里提着个食盒,见他回来,脸上飞起两朵红霞。
“听说……你帮了王大夫?”她把食盒递过来,声音细细的,“我做了点粥,谢……谢谢你上次给的清心露,我爹的咳嗽好多了。”
同映接过食盒,指尖触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举手之劳。”他侧身让她进门,“进来坐吧。”
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月影坐在石桌旁,看着同映打开食盒——里面是小米粥,配着腌菜和两个白面馒头,简单却热气腾腾。“我不太会做精细的,”她有些局促,“您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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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同映拿起馒头咬了一口,麦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比他在山巅吃的灵果更合胃口。
月影看着他吃得认真,偷偷松了口气,眼睛却忽然瞟到他袖口——那里沾着片干草药,是小石头篓子里的品种。她想起今早去药铺,王大夫说同映先生把珍贵的清心露给了素不相识的人,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同映先生,”她轻声道,“您是不是……在修仙?”
同映抬眸看她,见她眼里没有贪婪,只有纯粹的好奇,便点了点头。
“那您……为什么不去天上?”月影咬着唇,“我听戏文里说,修成仙就要飞升,再也不回凡间了。”
同映放下馒头,望向院墙外的人间烟火:“天上太冷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有红糖糕,有野灵芝,有想学认字的少年,有……会送粥的姑娘,比天上热闹。”
月影的脸更红了,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傍晚时,同映正在教小石头认字,忽然听到院外传来哭喊声。出去一看,是张大哥抱着儿子往这边跑,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同映先生!您救救他!”壮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劈了,“是我混账,不该怀疑王大夫,孩子喝了加您那药的汤,夜里退了烧,今早又烧起来,还说胡话……”
同映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他没多问,抱起孩子进屋,指尖凝起灵光探入孩子体内——是邪祟趁虚而入,附在了肺经上。他屈指一弹,道金光打入孩子眉心,只见孩子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吐出团黑雾,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好了,”同映把孩子交给张大哥,“去王大夫那里拿三副驱邪汤,别再耽误了。”
张大哥千恩万谢地走了,小石头捧着《千字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同映:“同映哥哥,您刚才那个……是仙法吗?”
“是,也不是。”同映拿起书卷,“是本事,就像王大夫会看病,你会采草药,各有各的道。”
夜深人静时,同映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天边的月亮。神影境的灵力在体内流转,比在山巅时更浑厚,因为多了些烟火气——是红糖糕的甜,是小米粥的暖,是少年求知的眼神,是姑娘递粥时微红的脸颊。
他忽然明白,所谓修仙,从来不是斩断凡尘,而是在凡尘中炼心。把别人的苦难当自己的苦难,把别人的欢喜当自己的欢喜,让这颗心在人间烟火里反复淬炼,才能炼成比金石更硬、比琉璃更净的道。
远处的更夫敲了三响,同映站起身,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他的道途还很长,但他知道,脚下的路,比山巅的云更坚实,因为每一步,都踩着人间的土地,都连着人间的暖。
石桌上,那碗没喝完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与天上的月光交相辉映,温柔得不像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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