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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涛声觅銮身(第1页)

白熊的脚掌踏在消融的雪地上,溅起的泥水混着冰晶,在身后拖出两道蜿蜒的痕迹。同映伏在熊背上,朱雀鼎的暖意透过衣襟渗进来,与龙逆鳞的清凉交织,倒让这北境的寒风也柔和了几分。

“再有两日就能到海岸线了。”凌红妆留下的信笺被他贴身藏着,字迹里的英气透过纸背都能感受到。他摩挲着信笺边缘,突然想起破窑里那声“澜沧江的水还凉吗”——原来有些牵挂,真的能跨越轮回,在时光里酿成最烈的酒,只一口,就烫得人心头颤。

第三日清晨,咸腥的海风终于漫进鼻腔。白熊在一处断崖前停下,对着崖下的海面低吼两声,转身没入身后的针叶林。同映知道,这是它的归处,就像自己终究要走向属于自己的战场。

崖下是片半月形的海湾,蓝绿色的海水拍打着礁石,卷起雪白的浪花。岸边停着几艘渔船,渔民们正忙着收网,网里银鳞闪烁的鱼群映着朝阳,像撒了一地碎金。

“后生,要搭船?”一个戴斗笠的老渔民吆喝着,他手里的橹在水面划出圈涟漪,“往南走是蓬莱岛,往北去能到辽东,都是好地方。”

同映跳下断崖,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老伯知道‘沉舟湾’吗?”那是凌红妆信里说的地方,木銮车的车身据说就藏在湾底的沉船里。

老渔民的手猛地一顿,橹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上下打量着同映,斗笠下的眼睛里满是警惕:“那地方邪性得很,二十年前沉了艘大官船,之后去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回来。你去那儿做什么?”

“找一样东西。”同映摸出半块龙逆鳞,青光在阳光下流转,“不会添麻烦的。”

老渔民盯着逆鳞看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罢了,看你也不是歹人。沉舟湾在东南方向,得借大潮的时候去,不然船进不去。”他往同映手里塞了个贝壳,“这是潮汛哨,潮水涨起来会响。”

渔船在海面上颠簸了半日,同映望着船舷外的海水,总觉得眼熟。那些翻涌的浪涛里,似乎藏着第二世的记忆——他驾着小渔船在风暴里穿行,渔网缠住了什么光的东西,拉上来一看,正是这龙逆鳞的另一半。当时只当是块普通的鳞片,随手挂在了桅杆上,却不知那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缘分。

“到了。”老渔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同映抬头望去,沉舟湾像只张开的巨口,两侧的礁石犬牙交错,海水在这里变得墨黑,连阳光都透不进去。湾口处有股奇异的漩涡,渔船刚靠近,就被一股力量往外推。

“这就是‘鬼打墙’,”老渔民啐了口唾沫,“船进去就打转,最后撞在礁石上。你真要去?”

同映点头,将朱雀鼎抱在怀里:“老伯在此等候便是,我去去就回。”他深吸一口气,抱着鼎跃入水中。

海水冰冷刺骨,却在触到朱雀鼎的瞬间自动分开,形成一条通路。同映顺着通路往下潜,越深处光线越暗,却能看到周围的鱼群自动避开,像是畏惧鼎身的红光。

约莫潜了数十丈,一艘巨大的沉船出现在眼前。船身已被海藻覆盖,桅杆斜斜地插在泥沙里,甲板上还散落着些腐朽的木箱,正是二十年前沉没的官船。

同映游到船舷边,刚想进去,手腕上的混沌银针突然躁动起来。他抬头一看,只见沉船的桅杆顶端,缠着团灰黑色的东西,细看之下,竟是无数海蛇绞在一起,蛇眼冒着绿光,与阴煞教的蚀骨针气息同源。

“又是阴煞教的邪术。”同映皱眉,催动朱雀鼎。幽蓝火焰从鼎底升起,在水中竟也能燃烧,红光所过之处,海蛇纷纷退散,露出桅杆上挂着的东西——

那是半截木銮车的车身,雕刻着九牛拉车的纹样,与之前找到的轮盘严丝合缝。车身被海蛇的粘液包裹,泛着不祥的黑气,显然被邪术污染了。

同映刚想伸手去摘,海底突然卷起股黑潮,无数海蛇从泥沙里钻出来,组成个巨大的蛇头,张开嘴咬了过来。他将朱雀鼎往前一推,红光化作护罩,蛇头撞在护罩上,出“滋滋”的响声,黑气渐渐消散。

“雕虫小技。”同映冷哼一声,混沌银针突然飞出,二十根银线在水中织成网,将残余的海蛇尽数缠住。银线刺入蛇身,黑气顺着银线被导入朱雀鼎中,鼎下的火焰暴涨,将黑气炼化得干干净净。

他游到桅杆前,握住木銮车的车身。入手处冰凉,还带着海泥的腥气,可指尖的暖意一传入,车身突然轻微震动起来,九牛纹样竟在红光中活了过来,出低沉的哞鸣。

“终于找到你了。”同映轻声道,像是对老伙计说话。他将车身与之前藏在怀里的轮盘拼合,完整的木銮车悬浮在水中,褐光流转,与朱雀鼎、龙逆鳞、混沌银针的光芒交相辉映。

四件神器集齐的瞬间,沉舟湾的海水突然剧烈翻涌,海底裂开道缝隙,里面涌出的不是黑水,而是温润的白光。同映感觉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前世四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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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他用混沌银针缝合受伤的幼兽,老萨满说“你心有仁,当守这片土”;

东海里,他驾着木銮车改造的渔船,救下翻船的商人,对方说“你舟能破浪,当济天下人”;

西漠中,他修复被风沙侵蚀的栈道,旅人说“你手可补天,当通路途险”;

南疆内,他以朱雀鼎炼化瘟疫,寨老说“你药能救命,当护一方安”。

原来每一世的经历,都是为了今日的集齐。

“人皇幌,凝!”

同映低喝一声,四件神器突然同时爆开,化作四道流光在水中交汇。淡金色的幡旗缓缓成型,幡面上朱雀展翅、木车碾尘、银针穿梭、逆鳞流光,四象合一,散出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光芒。

沉舟湾的海水在光芒中平静下来,黑潮退去,海蛇消散,连那艘腐朽的官船都透出几分温润的光泽。同映握着人皇幌,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却不是毁天灭地的霸道,而是包容万物的温和,像母亲的手,像故乡的风,像澜沧江永远流淌的水。

他抱着人皇幌浮出水面,老渔民的渔船还在湾口等着,见他出来,惊得张大了嘴:“你……你手里那是啥?咋能光?”

同映笑了笑,没说话。阳光落在他身上,将水珠折射成彩虹,人皇幌的光芒渐渐收敛,化作枚巴掌大的幡旗,被他收入袖中。

“回岸边吧。”他跳上渔船,“还有人在等我。”

老渔民这才回过神,慌忙摇橹。渔船驶出沉舟湾时,同映回头望去,只见湾底的白光渐渐凝成个模糊的身影,像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正对着他拱手微笑,正是奈何桥上见过的那位。

“前路保重。”老者的声音顺着海风传来,带着欣慰。

同映对着海面深深一揖。他知道,集齐神器只是开始,中元节的九幽裂缝,才是真正的考验。但此刻他心里没有惧意,只有踏实——就像前世每一次背起药篓走进雨林,每一次扬起风帆驶向深海,只要手里握着该握的东西,脚下的路就永远不会错。

渔船靠岸时,夕阳正将海面染成金红色。同映刚跳上沙滩,就看到个红衣身影站在礁石上,风扬起她的斗篷,像朵盛开在海岸的花。

“我就知道你能行。”凌红妆笑着跑来,眼角的弧度与记忆里那个举着金线兰的小娃渐渐重合。

同映张开手,人皇幌的光芒在掌心一闪而逝:“走吧,去九幽裂缝。”

凌红妆重重点头,与他并肩走向远方。海浪拍打着礁石,涛声阵阵,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低吟一跨越了四世轮回的歌,歌里有荒原的风,有东海的浪,有西漠的沙,还有南疆永远不散的晨雾,都化作此刻掌心里的温暖,陪着他们走向那注定要书写新传奇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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