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回春堂后院已飘起草药的苦香。阿砚蹲在井边搓洗着带血的青石板,水洼里映出他眼下的乌青——昨夜折腾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才将最后一具僵尸的残骸烧尽。
“过来。”老药师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那本西域商人留下的手札,纸页被晨露浸得有些皱。他往阿砚面前推了推个粗瓷碗,里面盛着深褐色的药汁,“喝了,安神的。”
阿砚仰头灌下药汁,苦涩的味道刚漫到舌尖,就被一股暖意压了下去——是火翎片在烫,像是在与药汁里的某种成分呼应。
“这手札,你看得懂?”老药师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些扭曲的符号,像符咒又像地图。
阿砚凑近一看,瞳孔突然收缩。那些符号在他眼里渐渐清晰,竟化作些熟悉的场景:火山口的裂缝、朱雀鼎的纹路、甚至还有个穿黑袍的老者,正对着鼎身喃喃自语。“这是……南疆的火山。”他指尖划过纸面,“这里画的,是朱雀鼎碎裂的过程。”
老药师眼中闪过惊讶:“我翻了十年,只当是鬼画符。”他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声音低沉下来,“其实,我不是普通的药师。”
阿砚的心猛地一跳。
“我是‘守灵人’。”老药师磕了磕烟斗,火星落在青石板上,“祖上三代都在找神器残片,防止它们落入邪人之手。十年前那西域商人,其实是守灵人的信使,他把火翎片和手札交给我,说等一个‘能让铜片光的年轻人’出现。”他看着阿砚,“你就是那个人。”
手札突然从阿砚手中滑落,其中一页散开,掉出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用朱砂写着几行字,墨迹已有些模糊:
“四世轮回,聚灵为幌。
朱雀衔火,木载阴阳。
针镇邪祟,鳞避灾殃。
待到四灵归位,方知人皇非皇。”
“人皇幌……”阿砚喃喃道,这个名字像块投入静水的石头,在他记忆深处漾开圈圈涟漪。他想起那个穿粗布麻衣的老者,想起奈何桥上那枚淡金色的幡旗。
老药师捡起纸条,手指微微颤抖:“传闻人皇幌是上古至宝,由四神器残片融合而成,能镇世间一切邪祟。可谁也不知道,锻造它的,竟是个历经四世轮回的凡人。”他顿了顿,“那个人,就是你。”
阿砚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荒原的风雪、东海的浪涛、西漠的黄沙、南疆的晨雾……那些碎片化的记忆突然串联起来,像串起的佛珠,颗颗都闪着慈悲的光。
“阴煞教为什么要抢神器?”他哑声问。
“为了复活魔神。”老药师的声音压得更低,“上古时,魔神被四灵封印在九幽之下,唯有集齐四神器的力量,才能冲开封印。阴煞教信奉魔神,盼着他降世,好颠覆这人间秩序。”
正说着,药铺门板被轻轻敲响,节奏急促而有规律——三短两长,是守灵人的暗号。老药师脸色一变,对阿砚道:“你去地窖躲好,我去看看。”
阿砚刚钻进暗门,就听见老药师打开门板,与外面的人低声交谈。那声音很陌生,带着股风尘气,像是远道而来的旅人。
“……寒山寺出事了。”那人说,“钟楼昨夜遭了劫,住持圆寂了,说是丢了个铜轮。”
阿砚的心沉了下去。铜轮,定是手札里说的“木銮车之轮”。
“阴煞教干的?”老药师问。
“不好说。”那人叹了口气,“现场留下了朱雀盟的标记。”
“朱雀盟?”老药师的声音带着惊讶,“那不是守护神器的正派吗?”
“谁说得准呢。”那人道,“如今江湖上鱼龙混杂,正邪难分。我来是告诉你,阿砚不能再留这儿了,阴煞教和朱雀盟都在找他。”
地窖里的阿砚握紧了火翎片。他听见老药师沉默了许久,然后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脚步声远去后,老药师掀开暗门,眼神里带着决绝:“你必须走,去寒山寺。就算木轮被抢,也得查清楚是谁下的手。”他往阿砚背上的包袱里塞着草药和干粮,“这是守灵人的令牌,到了寒山寺,交给钟楼的老僧,他会帮你。”
阿砚看着老药师手臂上未愈的伤口,喉咙紧:“那您呢?”
“我?”老药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回春堂还得开门呢,总不能让街坊邻居没处抓药。”他拍了拍阿砚的肩膀,“记住,神器认的不是力量,是人心。你四世轮回救了那么多人,这心,比任何神器都金贵。”
阿砚咬着牙点头,转身钻进后院的小巷。晨雾还没散,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他的影子,单薄却挺直。他摸了摸怀里的火翎片,又想起老药师最后那句话,突然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下,正是寅时。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路,才刚刚走到中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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