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桑婵同狐狸宿在了漂浮木屋。
屋子是南角,开轩便可瞧见湖中月、天上星,还有岸边摘种的花在月光之下轻轻摇晃。
甚美,可是手略痒。
桑婵下意识偏头,手背覆了颗毛绒绒的狐狸脑袋。目光漾漾,漂亮的眼睛好似在说:你怎么还不睡?
稀奇。从前都是自顾自地入被窝,今日睡得比谁都早。桑婵眉心微动,好整以暇:“怎么,睡不着?”
其实不是,眼前的狐狸目光恹恹,睡欲明显,但仍旧抬着眸,定定地盯着她。
“好吧。”
桑婵顺势关窗,捂着唇角恹恹地打了个哈欠,躺于榻上,闭眼佯睡。可是过了许久,鱼都跃了两回,都未有异常。
毛绒绒仍旧窝在身旁。平静得好似当真是她未睡影响到了狐狸。
许久许久。
圆月攀升,跃过了漂浮木屋,窗缝再照不出一丝月光。久到桑婵也觉困意来袭,准备入睡,可是——
手上微痒,好似被绒毛轻轻地蹭过。
狐狸在做什么?
柔软覆过,温热的触感直达脑海。
狐狸在舔她的手背。
时而刺痛的血痕好痒……
她想,她知道狐狸在做什么了。
桑婵的神经紧绷起来,指尖抑制不住地颤动,她几欲挣扎,几度想要抑制住反扣狐狸的想法。
廖望舒说错了。
并不是可以点化为妖,是狐狸本就是妖。装傻扮乖在她身上呆了许久,不知是何居心。
可是——
狐狸精今夜如此,偏偏只是将她手背的伤愈合。
桑婵想,若是狐狸精敢有妄动,她便扣住狐狸精,让她尝尝自食恶果的下场。可计划最终落空,狐狸精偏偏起身离开,睡在了身侧。
当真睡觉了。
呼吸清浅,睡容恬静,仿若一点儿都不设防。
桑婵神情冷静,如今察觉的一角端倪,竟让她寻到许多不对劲来。
现在她总算意识到为何要将狐狸带回合欢宗了,是魅术。看来,眼前的这只狐狸修为高深,若不然也不会让她一时晃了眼。
思及此……
桑婵眸光微沉,下意识朝狐狸探出了手。指尖悬于脖颈的上方,于她而言,只要稍稍一动,狐狸精就没了命。
可是,手指悬停许久,仍旧未有所动。
她的目光从狐狸身上落到了手背,不久前,手背还泛着一道突兀的红痕,可如今却消失殆尽,仿若记忆中的红痕从未出现过。
“呵。”
桑婵想,居心叵测与愚笨天真哪个是真。竟笨到以为她会睡一觉便觉得自己手上的伤一夜愈合?既如此,还有脑子装笨扮乖待她身侧?
桑婵收回了将狐狸丢入湖中的想法。
她觉得——
对于狐狸精的目的,稍稍感到了好奇。
*
今夜,姒聆玉睡得并不安稳。
虽未梦到母亲训诫以及噩梦毒蛇,但仍有种心中惶惶的错觉。
就像是……
被深渊盯上了的错觉。
湖中的夜较为清凉,晚风吹着两岸的花,传来阵阵香气。
可姒聆玉偏偏辗转反侧。
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像要将她拆吞入腹,以至于她的梦伸手不见五指,好似处于某只巨型怪物的腹中,无声息的压力扰得她欲睁眼明目都很困难。
姒聆玉秉着气,几度努力睁眼,可仍旧徒劳无功。许久许久,她咬着舌尖,突破了这种桎梏,猛地睁眼——
开轩迎风,月光微凉。
朦胧身影挡住透入光,风拂起她的发,在那片阴影中平静的目光含着某些寒意,一瞬不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