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巡按御史的公馆,门子都是青黑眼圈,垮着个脸,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巡按顾大人进没进门,出没出门,你们也不知道?”花妈妈质问。
门子摇头:“别问了,不知道。”
花妈妈情知这是被要求闭嘴了,问不出什么,带着龟公和侧寒重新上了牛车。她闷闷地独自思忖,抽了一袋水烟后,她才脚一蹬车底板,沉声道:“去县衙。”
侧寒犹豫了片刻,低声说:“妈妈,我知道顾大人在外面还单独赁了客栈。有一回他召我去做早餐,后来奴也汇报了妈妈的。”
花妈妈说:“先去县衙看看情况,那里我有人认识。”
车轮辚辚前进,花妈妈在昏暗的车厢里悄悄握住了侧寒的手,低声说:“巧珍八成是出事了,我信不过姓顾的巡按……”
折腾了一圈已经午后了。
到了吴县县衙门口,过了宣化坊,今天放了告牌,本是要听讼的,可三班的衙役表情肃穆,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若是打官司来的,直接驱赶:“今日太爷有事,不升堂了,快走吧。”
花妈妈并没有去敲击位于正门东边的喊冤鼓,而是上前对一个衙役福了福:“爷,奴找张班头。”
她这种行当认识的商贾和官府人士很多,那衙役大概也看她眼熟,对里头喊了一声:“张头儿有人找。”
里面出来一个人,看见花妈妈先拉到一边,然后说:“今儿忙,以后有空再去你那儿聊。”
花妈妈道:“奴无事不登三宝殿。”瞥了瞥空落落的大堂上,问:“不是放告说今儿个太爷要听讼断案的?”
张班头低声道:“改天了,来诉讼的都让走了。你也是来告状的?”
“出事了?”花妈妈反问。
张班头声音压得更低,把人拉到角落里才说:“上头叮嘱了谁都不能说,恕我也不能告诉你。只肯定的,出大事了。”
花妈妈抚了抚张班头的手,低声道:“怎么的,不信我啊?我也不能知道啊?”
张班头无奈地说:“真不能说。你是什么事情呢?你告诉我,我空下来优先帮你办,行不行?”
“我画舫上一个当红姐儿不见了,报案来的。”
“会不会悄悄回爹妈家了?”
“不会。”
“会不会与人私奔了?”
“不会。”
“那是被绑架了?”
花妈妈沉吟片刻:“实不相瞒,昨天白天跟着来吴县的巡按御史顾大人家的车马走的,就没再回来。”
张班头倒抽了一口气。
“姑娘叫巧珍?”
“就是叫巧珍!”
张班头拍拍腿道:“可把老爷们都扯进去了!我的祖奶奶诶,你赶紧回船上去,装不知道,不然我可不一定保得住你!”
花妈妈哪里肯依:“不成,我那么好一个姑娘!打小一点点调理一点点教出来的,好容易能给我赚几个钱了,人就不见了。”
张班头道:“你要不听我的,你好容易教出来的姑娘就要害你坐班房了!别心疼你养女了,保自己一条命要紧!”
花妈妈脸一呆:“这么严重吗?那你横竖告诉我,巧珍怎么了?”
张班头左右看看,方始说:“没了。”
“什么?没了?!”
“你可别这么大声!”张班头吓得差点捂她的嘴,“想想开吧,她也为你挣了几年钱了,你也该回本儿了,就譬如没养过她。”
花妈妈眼泪都下来了:“就不谈钱,养了这些年,没的感情的吗?不成,到底怎么回事?和顾巡按有什么关系?你不告诉我,我就击喊冤鼓去!”
“瞎闹!那不是收不了场了?!”
“就是要收不了场!”
张班头见她声音越来越高,终于捂住了她的嘴:“行行,我告诉你,可你得知道轻重,别再瞎嚷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