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默默地在儿子对面坐下,也端起了饭碗。
一顿晚饭,母子二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单调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周雨荷几次想开口,都被儿子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给堵了回去。
她知道,儿子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气。
夜深了,刘波早已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从客厅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传来。
卧室里的周雨荷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白日里儿子那句“不是让你打扮好点吗?你看你这么土里土气的,大家都笑话我!”像魔咒一般在她脑海里盘旋,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痛着她的心。
她不怪儿子,知道孩子大了,要面子,尤其是在新同事面前。
可她心里就是堵得慌,委屈、心酸、还有一丝丝的茫然。
她回想着自己当时那身装扮,确实是太不入时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带来的都是些旧衣服,她也想穿得体面些,但她实在不知道城里人是怎么打扮的,更没有余钱去置办新行头。
“以后别给我送饭了!”
儿子嫌弃的语气再次回响在耳边。
周雨荷的心沉了下去。
不让送饭,意味着她每天唯一的“正经事”也没了。
白天刘波去上班,她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出租屋,除了洗衣做饭,还能做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一无是处。
她摸了摸枕头下那个装着家里全部积蓄的小布包,钱不多,每一分都得掰成两半花。
深圳的消费这样高,单靠儿子那刚起步的五千多块工资,除去房租水电,又能剩下多少?
她不能心安理得地让儿子一个人扛起所有重担。
她也想为这个小家出份力,也想让自己活得有点价值。
“我得找份活儿干!”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雨后的春笋般疯长。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乡下也曾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身体也还算硬朗。
她不求能赚多少大钱,只要能贴补些家用,减轻儿子的负担,能让自己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一点点归属感,也就够了。
这个决定,让她原本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尽管对未来充满了未知和恐惧,但至少,她有了一个努力的方向。
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夜无眠,心中却反复勾勒着明天出门找工作的场景。
第二天,送走了依旧有些爱答不理的儿子刘波,周雨荷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怀着一颗忐忑又夹杂着些许期盼的心出了门。
她沿着昨日送饭时依稀记下的一些路线,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街道上张望着,希望能看到招工的启事。
阳光已经有些晃眼,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周雨荷走了一会儿,眼睛被一家亮堂堂的市门口贴着的红色招工广告吸引住了——“诚聘收银员,数名,有经验者优先,待遇面议”。
收银员她买菜时见到过,就是简单的算账收钱,看起来似乎不需要太高的技术。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市的玻璃门。
市里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穿着市制服,看起来像是主管模样的女人接待了她。
女人约莫三十出头,头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和审视。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是招收银员吗?”
周雨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紧张还是让她的乡音有些明显。
“是的,大姐,您以前做过市收银吗?”
主管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那身洗得白的衬衫和略显陈旧的长裤上停留了几秒。
“没……没做过。但是我肯学,手脚也麻利,能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