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撇撇嘴。
加藤义明注意到我们的交流,压下急躁,装作不经意问我和小缘的关系。我抬抬眼,随意回答。
“缘下力,男朋友。”
“啊……是吗?”他笑容僵硬。
“住我隔壁,是上次打你的那个大叔的儿子。”我好心补充。
“……”他再说不出话。
小缘因为我的回复不乱动了,稍显坐立不安,一口接着一口喝那杯之前一直没动过的黑咖啡。甚至没有加糖,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不想加。
口味好怪。
我丢给他一袋糖包。
他看看我,又看看糖包,乖乖加进去。
等他喝了半杯咖啡,我站起身对舅舅说,我需要确认生活环境。表面上的松口让加藤义明格外积极,领着我一同走出咖啡店,说坐他的车去。我和小缘不置可否,懒懒跟着,只跟了一小段路便停下脚步。
“舅舅,”我开口喊他,“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他回过头扯出笑,并不介意对我展现几分友好:“当然,怎么——”
我打断他:“——上野信,是你送过来的,对吧。”
说是问题,却用了陈述句。
“你答应给他多少钱?”
加藤义明脸上刻意的笑容总算消失。我看到他抬了抬下巴。没错,是这样的。眼高于顶,自信过度,以为以前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被拆穿之后还要强行撑起气场,还要靠这种举动让自己获得底气。
唔,说不定在他看来,底气确实存在呢。
毕竟目的已经达到。
我不堪其扰,身处东京。妈妈在宫城被缠住,自身难保。他则是适时展现可以轻易掌控我生活的能力,这下能够理所当然地用真实的态度和我对话了。
“是啊,”加藤义明眯起眼睛,“你知道了,然后呢?”
“想到我这里讨个说法吗?”
“那倒不是。”我说。
我看到了上野。
就在舅舅身后不远处,身上仍有道道刀疤,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像是恶鬼一般。
那些无法对我和妈妈发泄的怨怼,被妈妈伤害后的愤怒与羞恼,还有贪婪到永无止境的欲望,如同奔涌的黑色洪流,全部冲向了加藤义明。
我几乎能猜到上野的想法:都是因为这个男人,他才落到如此地步。所以加藤义明需要补偿,需要付出代价。比最开始商量好的价格更加高昂。
我不想再管后续了。
但把握现在还是有必要的。
“小缘,”在上野冲上去的一瞬间,我勾勾身边人的手指,低声说,“揍他。”
“记得狠一点。”
3。
当天下午,我和小缘回到家中。
离开现场之前,借着上野和加藤义明正在争执和厮打,我们趁乱上去揍人,还给了加藤义明几脚作为泄愤。至少现在看来,上野会留在东京很长一段时间。
要么加藤义明解决掉上野。
要么上野控制住加藤义明。
不管是什么结果,总会实实在在少一份困扰。而且没有对方支持,他们哪一个单独出现都不算太大威胁。
尽管如此,我还是对他们有所警惕,花钱雇了人盯住他们的情况。这是必要支出,我不想再出现任何额外事端,起码在二人中有人要前往宫城时,我必须提前知道,绝不能毫无准备。
时间就这么过去。
听说上野的确从加藤义明那里拿到了钱。听说上野用加藤义明的女儿威胁了他。听说加藤义明进行了一笔冒险的投资,听说上野装出一副亡命徒的模样对加藤义明的家庭纠缠不休……看起来他们日子都不太好过。
期间,我和妈妈都收到过加藤义明的信息,但没理会。他们的互相对抗我只需要知道,不需要多在意。
我仍然和一切发生前一样,安心学习。妈妈安心工作。加藤家重新成为了归处,而非危险场所。
后来,天气渐冷,步入冬季。
十二月初,外面飘着雪花的一个周六傍晚,我跟小缘趴在被炉安静看书时,手机收到信息。点开查看,上面的字样让我心脏有一瞬间像是被捏紧,又缓缓放松下来。
我看完了那条信息。
垂下肩膀,抿唇。
小缘一直将几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理所当然地发现我的神色变化。
“千树,怎么了?”他轻声问。
我望向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说:“上野信,死了。”
“……!”他睁大眼睛,“真的?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