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树、等等!”
许多人喊着我的名字,我听不见。
只有一个人握住了我的手。
我仍然盯着上野信,眼中仅剩下纯粹的杀意。我不在乎身后人是谁,不在乎什么道理什么前途什么法律,手依旧不收力,跟那人颤抖着僵持。我高估了自己的耐心,我做不到去思考现状。
刀尖的鲜红像是火种。
他本来就该是这副模样。伏在地上恐惧地看着我,明确意识到我从来都没开玩笑。
可只是害怕还远远不够。
我想就在这里杀了他,至少是伤害他。我恨他,恨得时刻都想将刀刃刺入他的身体,我要让他永远、永远都——
“千树、不行……!”
身后人用力把我拉开。
重心不稳,我们一起向后跌坐在地。刀脱了手,被丢向一边,在远处转了几圈后停下。他把我紧紧抱住,我在抗拒,在挣扎。推他,抓他,甚至是咬他的胳膊,大喊着让他滚开,像野兽一般怒吼,理智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讨厌死了身边的一切。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什么时候被转了身,什么时候被按住的肩膀,全都记不清了。小缘不再管我手上的动作,任由我发疯一般抗拒一切,只是望向我的眼睛。
我唯一能抓住的,或许只有这双眼睛。
我大口喘息,眼角有温热液体滚落。与他对视,我总算得以听到了嗡鸣之外的声音。是小缘的声音。
“看着我,千树……!”
他近乎祈求。
“拜托,看着我……”
第42章
1。
“喂。”
在难得的,稳定的静谧中,我眯着眼睛,脑袋靠住小缘肩膀。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慢吞吞问。
“刚才,你哭什么啊。”
“不该只有我哭吗。”
身边人屏住呼吸,握住我的手紧了紧。太用力,有点疼。我却没说,任由疼痛作为微小的连接点。
过了半天,他开口答:“……不想看到千树失控。”
“只有这个?”我不太信。
“还有……”
他低垂眼眸。
“我很害怕。”
“害怕……没能拉住你。”
2。
大雨未歇。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的体温,闻到他熟悉的气息,听到他的声音。缘下力的存在将我拉回现实,让我有一小块安稳的地方落脚。不必走在摇摇欲坠的碎片上,不需要独自面对眼前的情况。
他就在这里。
他会帮我。
我停下了动作。
小缘脖子上被挠出几道红痕,手臂也多了几个印记,牙印和掐痕,都是我弄的。我大口喘息,努力平复状态,他轻轻把我抱在怀中,身体不住颤抖。
和他相贴的脸颊沾上温热的液体。我本以为是我的眼泪,直到耳边传来低声抽噎。很小声,却无法忽略。
我愣了几秒。
——他在哭。
为什么哭?又不是他被骂,又不是他的家人受到伤害,明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我不太懂,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试图理解,只得暂时沉默。那把丢在旁边的刀被妈妈捡起,她走向上野,最后看了我一眼。
是安慰吗?
“千树,”我听到妈妈的声音,“这是我的责任。”
“我自己来。”
妈妈动手了。
和约定的一样,我们不会造成过于严重的伤害。确保一切都是出于“正当防卫”,一切都是合理反击,反正再无其他人得知真相。
我听到了上野信的声音,从怒骂威胁转为痛苦哀嚎,再到崩溃求饶。疼痛让人清醒,他真正认识到了,这个曾经被他掌控的女人,如今有了反抗的能力。
后来,妈妈给他展示了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