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叔叔帮我想的计划。”
夜色深重,昏黑的天空与卧室的灯光,甚至连窗外呼呼的夜风与滴答作响的时钟,都能让我感受到重重压力。我心底清楚,压力的来源并非它们。只是烦闷挥之不去,内心难以获得安宁……
好不容易找到的平衡,又被打破了。
躲在暗处的觊觎一天没有消失,我就一天得不到踏实。随着时间流逝,恨意与愤怒会逐步加深,累积到难以控制的地步。无法抑制,无法停下。
“我知道,这么做是最正确,最有效的,”我闷声说,“可是……太久了。”
“我不确定自己到时候能不能忍耐冲动,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他。
“我要亲自对付他。”
“帮我,小缘。”
“一直看着我,拉着我。”
声音带上微不可察的颤抖。
不是命令,而是请求。
“……不许放手。”
2。
为什么要拜托小缘呢?
我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可笑。
他不过是个在念高一的未成年。他有安宁的生活,有温暖的家庭和热爱的事物,充其量比其他人稍微成熟了一点,但仍然不值得依靠吧。我在自己的生活一团糟之后,还去故意打乱他的节奏,把一大堆麻烦的责任强加给他,让他的一切和我绑定。
小缘不拒绝。
动摇的反而是我。
我信任他,但真的有到能托付自己全部的程度吗?他的喜欢,又真的可以承受那么多吗?我一遍遍自我怀疑,一次次在内心挣扎。
明明不用参与。我其实有机会选择明哲保身,有机会更安全地处理好一切。缘下先生能帮我。他知道怎么让我妈妈拿起武器,怎么对抗恐惧,迈出那一步。我本可以把自己和小缘都排除在外。
可我执意说——让我来。
由我把刀刃递到妈妈手中。
那时的我,脑海中突兀浮现出小缘的模样。
我注视着他。他平静的眼睛像深邃却清澈的水潭,凉意弥漫浸润,安抚下焦躁。我听见他说,千树,冷静。他说,愤怒没有错误,但千树的安全更重要。他说,我会陪着你,我会帮你,无论是做什么。
他说,千树,我看着你。
他要看着我。
他正在看着我。
少年撑起身,跪在我身前。他张开双臂,把我拥进怀中。这种动作大概是从缘下太太那里学来的,他们家人特别喜欢用一个紧紧的拥抱来安抚别人……确实有效。我感受到自己脸颊处传来熟悉的,柔软的触感。
“我保证。”
小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会拉着你。”
“哪怕坠落,也是我们一起。”
“嘛,就算是地狱也无所谓啊,”他轻笑,像是在讨论一件日常小事一样随意,“有千树在就好。”
这不算承诺……分明更像恶鬼的诅咒。
我和小缘的生命之间——在我的主动,在他的应允下——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连接。总觉得是只要触发条件,走向结局,就会一起跳下深渊,再也无法看见天日的混沌关系。
也好。
挺适合我。
我埋下脑袋,张开嘴,在他肩膀靠近脖颈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我完全没收力,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痛苦全部发泄出去,发泄在他身上。
他必须接受。
小缘吃痛地嘶了一声,终究没有乱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忍耐,手掌还在我的脊背上慢慢抚摸。
“千树,”他念着我的名字,他总喜欢这么念,但因为疼痛,声音不稳,“千树……”
过了好久,我松开嘴。
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
“好。”
3。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学校,压下多余的思考,重新投入进学习。阿部老师和安原老师来问过我情况,她们原本以为我还会再请几天假。我说事情正在处理,不能浪费时间跟那个人硬耗。
“已经有办法解决了,”我告诉她们,“不会太久。”
两位老师相信我,也知道我的执拗,叮嘱之后便不再过问。而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我没有见到过上野信。看来他已经放弃了从学校、从我这里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