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拨开人群,这才见面容姣好的青衣女子正一脚踩在长凳上,脚底压着剑刃,满脸得意。
而拼命往外抽剑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已涨红了脸,满头大汗,嘴上却不服输,嚷嚷道:“你耍赖!剑术比试!你连剑也没有,赢了也不作数!”
小少年眼珠一转,盯向了青青身边站着的小道士:“他有剑!我和他比!”
“他?”青青夸张地指了下小道士,稍斜身子,顺势将胳膊搭在小道士肩上,摇头道:“啧啧啧,你更是挑错人啦!他可是我的师父,你更打不过的!”
“你骗人!他才多大!”少年不服喊道。
小道士负剑而立,神情平静,青青却嬉皮笑脸,顺手将小道士的桃木剑抽出,夸张地甩了个剑花,唬得其余人等都往后躲,只那小少年仍执拗地拽着剑,青青将长剑在他面前一横:“怎么不信?你瞧这剑,好剑!”
小少年方才三两招输给青青,又看小道士面无波澜,深不可测,已经犯怵,却还是道:“那我不和你比!也不同你师父比!你家还有没有别人!”
“有哇!”青青大喜,扬手扔剑,小道士抬手一接,仍淡定地将剑收回剑鞘。
“我还有个姐姐呢,只可惜她不会剑,但是功夫比我深,你要是能打败她,我立即弃了这个师父,拜你为师!”
“你姐姐叫什么?她在哪呢!”
青青:“我姐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沐川城平河镇,小河村人也,鞠衣!”
“好!我就、我就先去寻你姐姐!”小少年连忙答应,“你——”
料不得青青此时抬起了脚,诓得少年连人带剑向后倒去,被同行的两个友人接住:“少爷!小心!”
小少年踉跄着站起身,一面被扶着往外走,一面放狠话:“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
青青笑嘻嘻的,目送他们:“你见到我姐姐了,记得告诉她,我一路往北走啦!”
钻出人群的三人不敢停留,其中一个问:“少爷,我们真去找她姐姐呀?老爷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笨蛋!谁还去找!快走!”少年骂骂咧咧走了。
众人看了热闹,也就心满意足地散去。
青青心情颇好:“小道士,到下个城池还有多远呀?人真好玩儿!”
“很远,要走半个月。”小道士说。
“好吧好吧,那也很有意思,狐狸一定想不到,外头这么好!”青青耸了耸肩。
……
已是盛秋夏尾,青青同小道士并排行在一望无际的蒲苇荡中,高大的蒲苇浓绿茂盛,冠顶蒲苇簇新鹅黄,迎风波动,如盛光。
青蛇忽然倒走在小道士面前:“你没有名字,你的剑有名字,我总不能只喊你小道士,难不成你姓小,名道士?”
青蛇自顾道:“我看,倒不如你也用剑的名字,我喊你——阿无,好不好?”
小道士点一点头:“好。”
青青璨然一笑,转身踏草而行,一眨眼飞跃蒲苇荡,她站在山坡上,朝着那远远的、微渺的身影招手大喊:
“阿无——!”
这声震得狐狸浑身发冷。
……
眼前已没有景色了,白光弥漫而来,化为狐狸眼前纷飞的大雪。
狐狸站在老旧的观音庙中,火堆噼啪,在墙上映出两个人互相依靠的身影。
青蛇故意拢着小道士的衣衫,往他怀里钻了钻,额头紧贴着小道士的脖颈,她问:“我身上,是不是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小道士的脖子、耳垂一起腾红,他闭眼、闭唇,不语。
半晌,小道士低声说:“不冷。”
……
她知道她把谁忘了。是小道士。也是宋芜。
狐狸想起那个雨夜,想起瓢泼大雨下的金光,想起执剑而来的小道士。
…………
她被雨夜砸得再次往下坠,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她要冻僵了…她快死了……
光,火光。
快被冻死的小青蛇勉力游上窗台,雪花砸得她睁不开眼。她努力贴紧窗纸,仿佛那样就可以汲取屋内的温度。
跳跃的烛光下,琉璃灯映亮了少女的面容,她正低头不知看什么,那么专注。
小青蛇情不自禁地想要贴近,终于慢慢合上眼。
在冻昏前一秒,读书的少女发现了在窗台上冻僵的小青蛇,她那双柳叶似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
青蛇在温暖中睁开了眼,她没有死,而且正躺在柔软的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