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没了顾虑,便毫不犹豫纵越而起,于林中飞速穿梭,沿着山石ㄧ路向上。
视野骤然开阔,天光大亮,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狐狸便奔上了一处山峰,她跃上崖边大石,极目向远处去望——经过五十年,那“碗儿村”的地形仍在,可却被森林淹没,连一缕炊烟、一所民居都瞧不见。
小栗子从狐狸脖后探出头,“大王!小河村早在二十年前便没有了!如今离咱们最近的是平河县!有近五十多里路哩!”
崖上的风吹动了白狐的皮毛,小栗子还在涛涛不绝地说着些什么。
五十年。
小河村不复存在,平河镇变成了平河县。
姜娘子、杜村长、丁香邓进、阿苓芮儿……想也都不在了。
这世上的许多人都已经死了。
………………
狐狸好像一下子没了去处,既不想回那最高山处的狐狸洞,也不想呆坐在苦楝树下,便只好带着小栗子在山中漫无目的地游逛。
小栗子时常与她说些新鲜事,譬如——“大王!隔壁山头我表姐刚生了一窝小鼠,大王若有空,不如赐个名儿?”
又或是他东奔西走,捧些鲜果:“大王!最近的野杏可甜了!大王不如尝尝?”
狐狸摇摇头:“你吃吧。我已不用进食。”
小栗子又是一番敬佩,啧啧称赞后才在狐狸身边寻了个空地啃杏子。
狐狸头顶正有一片空隙,可以窥见湛蓝的天空,掠过的飞鸟与浮云。狐狸静静地看着,耳边是小栗子嚓嚓啃果的声音。
太安静了。
狐狸正要移开目光,忽觉有异,她猛然抬头,天空仿若平静无波。
狐狸瞳骤然凝起光彩,这才发现天上隐约一道黑气,直直地指向了远方——是平河县的方向。
“小栗子。”狐狸说。
“怎么了,大王?”小栗子吃得满脸汁水,茫然抬头问。
狐狸:“我有事要办,你快回家与同族藏好,不要随便出来。”
“大王要去哪里?我与大王同去!”小栗子果断丢了杏子,随便擦了擦爪。
狐狸甩出道灵气附在小栗子身上,毫不犹豫跃向远方:“我快去快回!”
山狐狸如离弦之箭,霎那间纵越山头,狐狸不敢大意,只见越来越浓的黑气渐渐笼罩在远方城镇下。
狐狸加快了脚步,即将跃出山脉之际却忽觉天旋地转,兜头滚落在地。
狐狸忙爬将起来,抬头一看,却愣住了。
供桌落满灰尘,长缎与莲花脏污得辨不出颜色,山神画像坠落,连房顶都有个大洞,壁画剥落。
“狐狸……”微弱的声音从墙上传来,灵鹿蜷缩一团,若隐若现。
“灵鹿!你怎么了?”狐狸扑到墙边问。
灵鹿虚弱极了,断断续续道:“我,我要消失了……你不要去……”
“有妖邪现世!究竟怎么回事?山神呢?”
灵鹿说:“你不要去,你敌不过她的……”
“如果你一定要去……就服下桌上藏的丹药,还有山神大人的鹿角,狐狸……”
狐狸回头一看,果然见桌上的陶红小瓶,她毫不犹豫化作人身,仰脖吞下其中丹药,灵鹿此时才勉强抬起了头,从墙上飘出,几近透明,她绕长桌飞动,桌上那一对莲花灯便在此时放出异彩,化为两只鹿角,又合二为一,成了一只趁手的匕首。
“这是山神大人的法器,狐狸,你知道她的弱点……”灵鹿说着,立在狐狸眼前,终于随风散去。
狐狸大惊,探手去追,只听见灵鹿最后悲伤的叹息。
“狐狸,山神大人他不会回来了……”
顾不上伤心,狐狸咬牙,投向那茫茫远方。
方见民居林立,狐狸便听见震天响的声音,房屋倒塌,尘土飞扬,受惊的凡人们四散奔逃,男女老少惊惶至极。
狐狸跳落在地,只看又是一座高楼倒塌,连带着撞毁了四周的院落,正巧个男子跌倒在一面墙下,眼见要被埋住,狐狸连忙闪身,将他救下:“出什么事了?”
被救的男人惊慌失措,涕泗横流:“有妖怪!有妖怪!贺家灯铺出了条巨蟒!比山还高!”
狐狸顾不得安抚他,只觉滚滚妖气突然冲破禁锢,肆无忌惮地放来,于她眼中犹如实质,正如一张大网将偌大的县城擒在其中。
狐狸心中一凛,不思退路,反纵身一跃,朝着妖气中心飞奔而去。
整个城已然乱成一团,凌乱的房屋不知压倒了多少凡人,狐狸终于看见了那为祸的妖蛇——
岂止如小山!
通黑巨蟒几乎遮云蔽日,眼如灯笼,巨嘴一咧,露出数丈长的尖牙,尾尖一扫,带倒了大片房屋,她正缠上个六旬老妇,于脚下远处正有个小童哭喊:“放开我祖母!”
狐狸不作迟疑,立即在手中幻出鹿角匕首,于房顶纵身飞去,直冲黑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