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镜中少女神情似喜非喜,似悲非悲。
狐狸伸手轻触,水镜便猛然散去,于水洼中无处可寻。
前方不远处似乎有白光,狐狸便恍惚循着那白光走去,穿过屏障,阳光刺得眼睛看不清,狐狸抬头一瞧,山林中风声呼啸,天空一览无余。
突然有什么东西冲她飞来,狐狸下意识扬手一抓——是一只色彩鲜艳的金鱼风筝。
远方传来少女的呼喊:“金鱼飞走啦!”
狐狸独立山林,寂静中传来一男一女的应和,声音回荡——“金——鱼——!”
“有缘再会——!”
小桃?梁延?狐狸迈出一步,忽然天旋地转,直直地朝下摔去,扑倒在一丛花墙前。
她抬头看,茑萝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
“贺清来,你觉得是晴天好,还是雨天好?”隔着花墙,有个姑娘在说话。
“雨天。”另一个人说。
是贺清来。
狐狸怔怔地落下一滴泪,晴朗的天忽然更改,墙那边的人惊慌起来,匆匆朝前奔去,狐狸顾不得狼狈,连忙爬起来追上去。
雨越下越大,狐狸在林子里跌了几回,她终于看见她们躲雨的山洞了。
再往前却走不动,狐狸脚边躺着一朵孤零零的茑萝花。狐狸弯腰捡起,站在山坡上,嘴唇抖了抖,掐紧了掌心,一再忍泪。
天终于放晴了,远处的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山洞,她们没有看见她。
狐狸手心的茑萝花被轻风一吹,正乍飞起,狐狸探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再睁开眼,却是夜晚。
狐狸孤身一人站在长长的巷道中,巷口外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花灯满街,好不热闹。
“娘?”
身后的人呼唤,狐狸回头看,年幼的贺珍困惑地看着狐狸,又朝两头望去:“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爹去哪儿了?”
狐狸没法回答,贺珍却同她笑,牵着狐狸的手一路向外走去:“娘亲!外头的哥哥姐姐在念诗呢!”
贺珍一蹦一跳,二人穿过昏暗的小巷。
“前头的是‘纤云弄巧,飞星传恨…’”贺珍念到第三句,昂头问:“娘,后面是什么?”
那时的狐狸不知道,因此特意翻了书来背。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狐狸听见自己说。
“是这样——”贺珍的声音戛然而止。
花灯下的人群络绎不绝,处处都是卖鹊灯的小贩。在不远处,年轻的娘子正举着一盏鹊灯向相公展示,笑靥如花:“贺清来,你瞧!多灵巧,只可惜不知珍儿哪里去了,不然让她拎着玩!”
贺珍抬头看看身边的娘亲,又望向远处的狐狸。
狐狸轻轻地松开了她的手,同她作出个噤声的手势,一步步退了回去。
贺珍站在原地,看着狐狸凭空消失,就像从未来过。
狐狸在黑暗中闻见了酒香。她猛然挣开,手中的酒溅出去半杯,一旁喝得醉意昏昏的苗苓吓了一跳,指她笑道:“衣衣,芮儿成亲你怎么瞌睡呢!酒量好浅!”
张芮脸颊红润,闻言摇头:“苓娘,你酒量才差呢!”
屋外的谭丁香忽而敲了敲窗:“衣衣!阿苓!出来喝酒!”
苗苓一个劲地摇头,嘟囔:“我才不去呢!衣衣,你去罢!”
狐狸端着那半盏酒走出房,院子里人声鼎沸,谭丁香见狐狸出来了,便同她一碰杯。
“衣衣,来同我喝一杯!”姜娘子朝她招手,她们桌上摆了许多酒,贺清来被梁庭搂着肩膀,一起去敬苏呁。
太阳好极了,余晖铺满房檐,红彤彤的,陈宝珠塞给狐狸颗红枣酥,苏小娘子笑吟吟道:“她要你吃呢!”
狐狸穿过人群,一道小小的声音喊:“大王。”
是小晏,他避开人群,缩在隐蔽的墙角,探头探脑:“大王拿的什么?好香。”
狐狸摊开手,“红枣酥。”
小晏攀着狐狸的手,仔细嗅闻,粉色小鼻子拱来拱去:“枣?大王,我能尝尝吗?”
“好。”狐狸说。
他咔嚓咔嚓地吃,不能喝酒的苏桃同梁延却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小丫头兴奋极了:“衣衣姐!你能听懂他说话!”
狐狸看着年少的梁延,小男孩被盯得不好意思,抓了抓后脑,“我要是也能听懂他们说话就好了!”
狐狸于是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