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忙坐正了,不敢乱看,再去探,浑然雄厚的灵力正循着经脉汹涌流动,莫说是青春正盛的凡人,便是再来一百个也比不过。
狐狸心中不由得叫苦,暗暗懊恼。这样异于常人的脉象,若哪日贺清来随手把一把,岂不漏馅?
“如何?”楚娘子问。
狐狸收回思绪,清咳一声,面不改色道:“我也没事。”
楚娘子气定神闲,轻轻拍了拍手边的脉枕。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狐狸一咬牙,眼珠一转,便凝聚一阵灵力悄悄掩在脉上,略作运转,摸着无异,这才镇定地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楚娘子搭脉半晌,垂眸思索,眉头却越皱越紧,狐狸看得心惊,忙要将手抽回,却被楚娘子紧紧按着,挣扎不得。
狐狸见此情形,忙讨饶笑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楚娘子神情迟疑,“没什么问题,脉息强健,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可是……”
“可是什么?”察觉楚娘子力道变小,狐狸忙抽回胳膊拂下袖子。
楚娘子皱眉思索道:“所以才奇怪,你们夫妇身体都好,并无隐疾,停药两年……”
话到此处,楚娘子抬眸不闲不淡地瞧了狐狸一眼,委婉道:“你们又值青春,不该怀不上孩子,除非。”
楚娘子又一顿,狐狸被她一个“除非”搞得心慌意乱,催促道:“什么?”
“……一定是避子散有问题。”楚娘子一改神情,斩钉截铁道,“从前用了避子散,也有停用一年才有子嗣的,一定是我的问题。”
“……啊?”狐狸愣了,心虚地低头,心中絮道:一定不是你的问题,狐狸和人,哪那么容易有孩子呢?即便有了,生出来是狐狸是人还不知道呢……
正想着,楚娘子却已果断起身,到书架前搬下几本书来,径直翻阅起来。
狐狸看她架势,歪头不解:“你做什么?”
“找找办法。”楚娘子说,又一顿:“事在人为。”
“喔。”狐狸点头,看她十分专注,便悄悄起身,到后院去寻贺清来。
贺清来等待多时,狐狸悄悄透过窗子一看,他也不知在想什么。
出了门,时间还早,狐狸问:“我们吃馄饨去,好不好?”
贺清来笑了下:“好。”
后巷正热闹,卖馄饨的婆婆年纪大了,便将摊子交给了儿子和儿媳打理,方娘子远远地瞧见狐狸,便从那雾气腾腾间扬起一张笑脸,招呼道:“小鞠娘子!老样子?”
狐狸笑着点一点头,与贺清来寻了位子坐下,婆婆的儿子赵三便过来倒解渴解燥的枣茶。
不多时,两碗馄饨便端来了,狐狸将勺子递给贺清来,顺势问:“你在想什么?”
贺清来抬眸,抿了抿唇,轻声道:“楚娘子给我把了脉。”
“嗯。”狐狸先咬了个小馄饨,才示意他继续说。
贺清来:“小心烫。我想,子嗣的事,不能强求,有或没有,都不重要。”
“唔,是这样。”狐狸点头。如果强求,生出来个狐狸脑袋的小孩怎么办呢?
想到这,狐狸也觉得有趣,自己忍不住笑了声。
贺清来一直在看狐狸,看她高兴,也悄悄微笑。
待太阳落山,夫妇二人躺到床上,聊些彼此的近况,狐狸嘀嘀咕咕的,又提起小桃:“不知道她在沐川怎么样呢,阿苓越来越忙,她也跟着忙。”
“大约不错,苏娘子说,她寄回家不少钱,信上也开心。”贺清来低声说。
烛火熄灭,狐狸枕在贺清来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睡去了。
第二日回到诊室,已是开门的时候,狐狸便径直推门进去。
一进门,却吓了一跳,桌子上、藤椅上,到处摊满了书籍、古方,楚娘子便扎在书堆里,孜孜不倦地写些什么。
“你这是……”狐狸迟疑,“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楚娘子两眼炯炯有神,猛抬起头,向狐狸展示一张药方:“快看。”
狐狸接了过来,听楚娘子语气兴奋道:“新的避子散药方,一定万无一失,也不会留下什么疑病后患。”
狐狸还没看完,楚娘子便又“啪”地声拍给狐狸另一张纸,“给你的药方。”
“我的?”狐狸犹疑,垂首去看,“没有贺清来的?”
“…我想,先给你看为好。”楚娘子神情不变。
狐狸仔细看去,却净是些不常见的药材,她只从那本古时百草的书上看过。“荞羽草、紫璇花,冷子丁……”
狐狸一愣,“我上哪儿找这些药?”
楚娘子长吐一口浊气,只能倚在书上,闭目养神:“找不到。”
“……?”狐狸将药方折起还她,坦然道:“命里有无我也决定不了,倒也不用费劲了。”
楚娘子应了声,“本来也没想着给你用,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不死心罢了。”
“要是用了这方子,甭管谁怀,我都是古今第一神医……”
楚娘子喃喃,眉眼间竟浮上一丝满意的微笑。狐狸看得一抖,不客气地伸手戳戳她脑袋,“我看你是一夜没睡,人都傻了,什么这个有那个怀的,好奇怪。”
被她一戳,楚娘子竟顺势倒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