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也想问一问贺清来在家中的境况,可是她知道贺清来一定会说“好”。
狐狸和贺清来只有彼此,即便提起条条、蝉娘等,当着旁人的面,也无从开口。
午后依依不舍地坐了许久,三人终于要到客栈去。
邓进仍在房中和谭丁香小声叮嘱些什么,狐狸拉住贺清来,坦然道:“你等一等。”
狐狸转身穿过木廊,将库房的钥匙捏在指尖,开了门,径直取了两包避子散。
总是要吃的。
狐狸和贺清来并排行走,三人出奇地安静。
邓进虽眉眼带笑,但揣着心事,口中不时地喃喃,反复记忆些琐碎的事。
等走入客栈,邓进才醒过神来,笑道:“我回房了,都早些休息。”
天色渐暗,洗漱后要了壶热茶,两人坐在桌前,狐狸忽听贺清来开口。
他温声道:“家里什么都好,芮儿姐也在书塾帮忙,所以不怎么忙。”
“圆圆前段时间牙痛,疼得脸都肿了,我连夜照灯看,是他吃东西不仔细,把蚕豆壳卡在牙后,不过因为这件事,他吃甜食也有度了。”
“条条很想你,不过她常到书塾玩耍,偶尔会在小桃那里过夜。小晏常去婆婆那里,我有时见到他和金虎一起散步。”……
贺清来将家事娓娓道来,狐狸仔细听着。
四下安静,狐狸面庞莹白,神情格外专注,贺清来顿了一顿,轻轻道:“不过我不怎么好。”
狐狸心尖猛然一提,忙坐直了身子,情不自禁凑近他。
贺清来握紧了狐狸的手,抿了抿唇:“你走没几天,我就得了风寒,总是咳嗽,吃了三帖药。”
“吃的什么药?如今怎么样?要不要再去看一看?”狐狸急问。
贺清来却微微笑了,他垂下眉眼,烛火融融,忽一伸,将狐狸揽入怀中,狐狸心中焦急,正要挣扎着去看他的脸,便觉肩上一沉。
静得只有星子闪烁。
贺清来在她颈侧轻轻吐息,闷闷道:“只是很想你。”
狐狸心头软了,回抱他腰身:“真的好了吗?”
贺清来避而不答,轻笑两声:“墨团有时叽叽喳喳,还衔起药方作势飞走,我想她是要给你通风报信。”
“那怎么没有来?”狐狸蹭了蹭贺清来,轻声问。
她来了,我一定回去看你。
“太远,风吹雨打,怎么能让墨团来?”
舍不得。
狐狸闭上眼睛,浅浅地叹气。
“衣衣,你想我吗?”贺清来说。
“想。”狐狸不假思索。
贺清来在她耳边笑了。
月上中天,万物平息,狐狸和贺清来相拥而眠。
贺清来呼吸均匀而绵长,已安心睡去,狐狸却睁着眼,看见桌上半杯冷茶。
她悄悄掐了贺清来的脉象,风寒已愈。
第二日,虽然依依不舍,但到底是要分别,自是一番叮嘱。
狐狸站在巷子口看着贺清来的背影,她没有敲门,朝着另一侧巷口走去。
七扭八扭,过桥辗转,终于看见山腰的庙宇,群青之中,观音庙格外醒目。
时辰尚早,山路上空旷静谧,只有山林中传来几声鸣叫,三三两两的香客向上攀登。
不多时,看见庙宇山门,虽然是平河镇上的小庙,可是香火鼎盛,山门肃穆,狐狸深吸口气,随着两个妇人跨过门槛。
心神一荡,站在平地处,古朴的香炉中香灰积厚,手指粗的香烛缓缓燃烧。
狐狸抬头,于屋檐阴影下,窥见菩萨低眉。
净瓶中青青杨柳低垂,分外沉静,看守观音庙的庙祝只管扫洒,人声渐小。
狐狸走入庙中,说不清自己来做什么,将所买的香火供奉一一敬上,又往功德箱中投入铜板,她不由得跪坐蒲团。
她想起贺清来的狐狸木雕、赵平安的狐狸画像。
再睁开眼,狐狸眼前只有供桌上的签筒,她犹豫了一下,探手取过,摇晃几息,终于一只竹签掉落在地。
狐狸低头捡起,签上只写:“金乌西坠兔东升,日夜循环至古今。
僧道得知无不利,士农工商各从心。”
“上签。”一旁的师父微笑道,她接过竹签,“施主所求所念,只需顺应天理,自有回应。”
狐狸沉默,缓缓起身。
她的所念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