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昀看她神情,叹了气,解释道:“听杜爷爷自己说,他的腿是陈年旧伤,年轻时上山偶然摔跤,不小心磕断了骨头,那时候年轻,修养修养也就好了。”
“可自从去年开始,一天不如一天,恐怕以后都要卧床休息。”
狐狸沉默。
苏昀捏着信,勉强笑道:“你也不要太担心,杜爷爷精神还好,再说有清来和杜大哥照顾,我先走了。”
“哦,好。”狐狸回神,将苏昀送出门外,“你们路上小心。”
苏娘子和姜娘子掀了帘子招手,牛车渐行渐远。
狐狸脸上带着点笑意,可心里却沉甸甸的,说不出的几分忧愁。
第168章赶回
狐狸关上后门,转身回房,当即给张芮把脉看诊。
狐狸照料住在药堂的有孕妇人一向是很用心的,如今面对张芮,虽用心程度一般,但两人亲近,行事也就更自在些。
故而看了脉象,果真是一股热气汇聚,在体内乱撞;狐狸又伸出双手,捧起张芮的脸颊,要她张口昂首,得以细看。
小小的口疮不及半粒黄豆大小,黏在张芮的口唇内侧,统共三处,最新鲜的那点如剜去血肉,颜色鲜红;另两处却有扩张趋势,边缘泛白。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开药。”狐狸道,接着宽慰:“脉象平稳,胎儿康健,这时候喝些降火舒缓的药茶没什么影响。”
药茶实则也算膳食一列,狐狸自己配了药方,却仍不放心,谨慎地让楚娘子看了一遍,这才开始熬制,放温后带上一小碟蜜饯,一起送给张芮吃了。
芮娘仍有两月生产,但无人轻慢,皆是用心地给她调理、疗养。
怕她久坐,狐狸往往在天黑后扶她在院子里走动,避开热气。
待月亮初升,众人也都在柳树下乘凉。药堂中都是女子,大都随意,怕热的如许娘子、楚娘子,穿着麻制薄衫,或是袒露臂膀。
凉风习习,许娘子和周娘子稀松地聊着家中事务,一阵轻微的果酒香,正是楚娘子和齐娘子共饮一壶冷酒。
濛濛的一轮清月自柳影处窥见,张芮不由得对狐狸道:“不知道阿苓到哪里了,她还说要赶在我生之前回来呢。”
狐狸也抬头看月。
苗苓和沈玲离开近四个月,山高路远,即便是走官道坦途,也要好一阵的快马加鞭。
大约是刚进七月半,狐狸照顾张芮睡下,院中已清冷寂静,只有柳树微微拂动,狐狸正待回房,却很远察觉一阵动静。
她立在廊下仔细辨认,应当是急促的马蹄声,但很远便猛然停住了,伴随着两声女子的呵斥,翻身下马,脚步声很分明地朝药堂来。
狐狸心神一动,立即悄悄开了后门。
月色清亮,映在天上,小巷中看得分明,是两个头戴纱笠的女子一前一后,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一匹棕色马。
狐狸遥遥地低喊了一声:“阿苓!”
两人应声抬头,为首的是苗苓,身后则是沈玲背着包袱,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二人俱是简便衣着,风尘仆仆,发丝微乱,显然是一路疾驰,赶路多时。
刚到门前,苗苓气息未平,便匆忙询问:“芮儿呢?”
“睡了。”狐狸说。
沈玲探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咽了下口水,问:“生了吗?”
“还没呢,”狐狸看两人形容狼狈,活像从沙土堆里抢出来,有些忍俊不禁,“你知道日子的。”
“我们怕芮儿生,所以连夜赶回来,唯恐错过,商队还在后面呢。”沈玲开口解释道。
狐狸让开身子:“快进来,吃饭没有?”
“路上吃了点干粮。”苗苓将马拴在门边,说道。
两间屋里的灯都灭了,三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小心穿过木廊,不曾惊动别人,于狐狸房中坐下。
“有白日熬的凉茶,可行?”狐狸提起茶壶问。
苗苓摘了斗笠,又去解沈玲的,笑了笑:“都好,正是口渴。”
“吃些什么吗?我到厨房给你们下碗面?”
“没事,衣衣,你先坐吧,我去煮面。”沈玲放下包袱,径自出门。
屋内屋外都静悄悄的,只有低声交谈,狐狸问:“阿苓,此行还顺利吗?”
苗苓笑道:“很好,只是走得远,我的货都由孟娘子运着,她们约莫再走五六天便能赶回来了。”
“那就好。”狐狸将桌上的枣花糕推近她,“你吃,新买的。”
“家里还好吗?”苗苓咬了一口糕点,“上个月在汀州驿站赶上我娘的一封信,说是都好。”
狐狸欲言又止,终于道:“大家都好,只是杜爷爷···他的腿旧伤复发,以后怕不能走路了。”
“怎么会?”苗苓一时震惊,不妨被呛到,狐狸忙倒了茶给她。
平复后,苗苓神色稍有凝重,未待再问,沈玲已经端着两碗素面回来,两人不好再谈,于是腾开桌面。
“快吃,我还在灶上烧了水,吃完好洗漱。”沈玲将筷子递给苗苓。
吃了饭,沈玲问:“我那屋里还只有周娘子吧?”
“嗯,不过周娘子也不在,她家中有事,三日前就回去了,想来还得一段时间才来呢。”狐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