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山楂干,我娘亲做的,酸的可以解苦。”小芸说。
山楂干上还有白色的糖霜,躺在糖纸上圆圆的,红得可爱。
“老先生一定会喜欢的。”狐狸禁不住微笑。
小芸依旧浅浅地笑,像一朵小小的茉莉,她说:“姐姐我走啦。”
小芸跟着小桃走出门去,厨间中只剩下几人。
狐狸端着托盘转向正屋,屋门仍关着,她正要推门,忽想起杜村长还没出来。
狐狸有些犹豫,又不好返回去,便只能立在门外稍作等待。
天气晴朗极了,洁白的浮云缓缓踱过,鸟飞得无声无息。
瓦檐上的杂草绿得发亮,正在招摇。
尽管狐狸习惯了收拢耳力,免得窥探旁人动静,可随着一阵闷闷的咳嗽声,屋内的只言片语还是免不了被她听见些许。
“咳…”宋老先生勉力忍耐,低声道,“你也记不得?”
杜村长的呼吸声明明就在床边,他却没有回答。
又是一阵咳嗽,好像要把心呕出来,宋老先生却乍然发笑,苍白杂乱的呼吸无措地蔓延着,似乎回荡在甚是安静的室内。
狐狸听得皱眉,手中的药碗虽盖着,但热意仍在逸散。
她将手覆在门板上。
“你不该……”宋老先生突然开口,却自嘲道,“我最不该。”
“不过匆匆十数年。”
“…兴许,是上天注定。”杜村长终于开口了。
二人的交谈让狐狸静在门外,不敢贸然入内。
厨间传来碗盏碰撞的清脆,贺清来和宋诚已在清洗碗筷了。
“……”
“你,”宋老先生艰难地吸气,囫囵道:“我近日梦见她,总看不清,东西就在枕下,若是不幸…请你拿走。”
“不要丧气,只是小病。”杜村长说。
宋老先生反笑了声:“快出去吧,孩子们都吃过饭了。”
杜村长起身,顿了一步,扭头嘱托:“不要太过劳累,好好将养。”
门开了,宋诚扬首:“村长,饭菜还温着,快吃饭吧?”
狐狸让在一侧,杜村长答应了,面色与平常无异。
狐狸终于进屋,房内靠墙全是顶高的书柜,她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紧挨着的书名。
“老先生,先用饭,吃过了再吃药。”狐狸搬过床边小几,托盘稳稳放下,天气明明那般好,屋里竟有些昏暗,鼻尖满是陈旧的纸气。
“有劳。”宋老先生说着,起身坐好,看见那红山楂,动作一顿,和蔼道,“这是?”
“小芸给的,免得您吃药苦。”
宋老先生脸上闪过笑意,他慢慢动箸吃饭,狐狸看见他手上的皱纹,皮下是隐约的青色,虽卧病在床,但打扮穿着仍一丝不苟。
待他吃了饭,狐狸看他将药一饮而尽,随后拈起山楂干,却没入口。
狐狸端起托盘:“您好好休息。”
待她走到门外,探手关门,无意一瞥,宋老先生极端正地坐在床边,仍未动作,正低头端详手中物什。
察觉狐狸回望,老人抬起头来,很是温和地一笑,举了举手里的糖山楂,“替我谢谢芸儿。”
狐狸下意识地回之一笑。
门关上了。
狐狸心里却微微一顿——他吃那山楂没有?
转身来,却看贺清来站在阶下,眉眼中不自觉含笑意,他伸出手来:“给我罢,洗好我们就回家。”
狐狸托盘送入他手,很轻巧地跳下台阶,顺势贴在贺清来身边:“午后要赶在放学前,再来一回。”
“为何?”少年问。
狐狸笑吟吟:“替老先生谢谢小芸给的山楂干。”
贺清来听了,点点头。
狐狸守信,于是午后掐着时辰守在门前。
书塾的门开了,小芸夹在同乡之间,扯着书袋,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狐狸招手:“小芸!”
小姑娘头未抬,先骤然一个笑。
她连忙奔到狐狸身前,眼中希冀,昂首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