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来得猝不及防,孟娘子猛攥紧了手,脸上登时刷白,连痛呼声都被堵在喉间。
众人一股脑涌到床前,预备接生。
孟芝却更慌了,她仓促地扭头看向楚娘子,汗珠从额角蜿蜒。
“保、保大!”她突然喊道,肚子又猛缩了下,痛得额上青筋乍起。
楚娘子忙将她抱在怀中,轻拍后背,温柔道:“一定,不怕,不会有事的。”
孟芝皱着脸,似乎想笑一下,泪却先涌了出来,随着楚娘子将她轻轻放下,她也尽力舒展了身体。
狐狸闻见了很淡的血腥味儿,楚娘子起身,将双手在一盆药水中反复浸泡洗净,用干燥的白帕子擦干水珠,接着在床尾跪坐,取走枕头,支起孟娘子的双腿,她轻轻地按了按孟娘子的腹部:“要生了。”
齐娘子坐在床头不住地安抚孟芝,楚娘子看了眼狐狸:“刚开始,衣衣,你去给她把脉,待会儿还要灌药。”
狐狸忙到孟芝身旁,孟娘子很配合地伸出腕子来,狐狸刚掐上她的脉,又一阵疼痛袭来,狐狸自己的手腕也被抓住了。
“现在,先放松吐气,你的胎位正,”楚娘子的声音冷静地响起,狐狸终于摸准了孟芝的脉象,“慢慢躺下去,吸气——用力!”
孟娘子循着指引努力弓起身体发力,血气更明显了。
狐狸任她扣紧自己的手腕,冷静地摸清孟娘子体内的气息,它们正急促地往一个地方奔涌。
“再来!”狐狸听见楚娘子喊。
眼前孟芝的脸越发清晰,狐狸冷静下来,拿过一边的干帕子给孟芝擦汗。
如此往复十几次后,孟娘子大汗淋漓,虚脱似地倒回去,沈铃一碗参茶递过来,狐狸小心接了,慢慢凑在她唇边灌下去。
孟芝吞了口水,已分不清脸上是汗还是泪水,她剧烈地喘着气:“还有多久啊?”
“快了。”楚娘子说。
孟芝恍惚地摇摇头:“都没看见头吧…一点声音都没有。”
“继续。”
狐狸发觉孟芝体内的气息速度渐慢,而参茶刚喝下去,一时没有作用。
房间内安静极了,灯烛远得如在天边。
又是几十次,狐狸发觉孟芝越来越虚弱,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情急之下,狐狸试探地催出一道灵气,可却没有汇入孟芝体内,在狐狸指尖转了转,便又消散了。
“别让她睡!”楚娘子大喊,“看见头了!”
狐狸一咬牙,捏起片苦参塞入孟芝口中,许是疼痛和疲乏加之,孟芝竟不小心咬破了狐狸指尖,狐狸一怔,血液点点透入,竟带着灵气没入孟芝的气息。
狐狸大喜过望,孟芝打个激灵,疑惑地睁开眼睛:“什么?”
狐狸将手收了回去,孟芝含着苦参,眨了两下眼睛,含糊道:“怎么有点甜…”
“继续用力!快!”楚娘子忙道。
孟娘子猛用了力气,一阵血腥气,楚娘子扯过剪刀,于燃起的淡蓝酒火中一烧,很快便抱了个很小的、光溜溜的人站起身,狐狸看得讶然。
一阵啼哭。谈不上尖锐,腔调连绵,狐狸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
“生出来了!是女孩!”沈铃惊喜。“五斤七两!”
齐娘子冲过去帮忙清洗孩子,狐狸接了止血益气的汤药,喂入孟芝口中,沈铃忙给孟娘子清理血污,更换垫子。
约莫一刻钟,沈铃起身问:“胎盘怎么办?”
“埋了吧。”孟芝有气无力地说。
待收拾好了床榻,孟芝目光落在远处,出声询问:“长什么样儿?丑不丑?”
齐娘子将婴孩放在孟芝身侧,狐狸也低头去看。
皱巴巴的一张脸,巴掌大,紧紧地缩在一起,活像一块晒干的红橘子皮。眼晴还没睁开,鼻子是个点儿,头发稀疏,黑得如油,黏在额头上。
“好丑。”孟娘子一瘪嘴,两行泪珠滚落。
“又瘦又小,可得好好养活。”许娘子说。
孟芝吸了吸鼻子,释怀地舒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女儿的脸颊,小婴孩皱皱巴巴地开哭,声音倒出奇响亮。
“叫什么名儿呢…”孟娘子在哭声中说,“气性挺大,娘摸一下怎么了?”
众人都轻轻笑了。
门窗紧闭,还烧了许多灯烛,狐狸稍稍一动,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汗。
“我先看着,你们都去洗洗,”楚娘子说,“衣衣,你去煎一碗生化汤,待会儿给孟芝喝。”
“还喝?我倒觉得肚子饿了。”孟芝小声嘟囔。
许娘子笑道:“怎么生完了还这么有精神?你先休息,等你睡醒了我给你做嫩豆腐炖鱼吃。”
“好吧。”孟芝笑了下。
楚娘子轻手轻脚将婴孩抱起,嘱咐道:“孩子嘴里干净了,先煮些米油来喂。”
留下楚娘子在房中,其余退了出去。
天仍黑着,云彩盖住月光,众人被风一吹,觉出几分清凉和舒爽,默不作声地打水,洗脸洗手,接着狐狸熬药,许娘子煮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