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娘子不置可否,又朝两人扇了扇风。
“最近没什么事,明天你先来这屋里,”楚娘子起身从身侧柜子中抽出一卷医书,“这本你先看,有什么不懂问我。”
“等有妇人来了,你就跟着我诊脉看病。”
狐狸接了书:“好。”
楚娘子又躺回去,闭上了眼,沈铃见此,便带着狐狸离开房间。
出了门,便看许娘子正在打水洗菜,狐狸便道:“我也帮忙吧。”
沈铃笑了下:“我还得去库房,书给我,帮你带进房里?”
狐狸将书递给她,便快走几步,踩上台阶,站在八角亭下。
亭子远看虽小,但除了一口井,周遭也有空闲,配着两侧石条长椅,狐狸便和许娘子面对面坐下,弯腰择菜。
菜圃只有八大块青石板大,种了小青菜、青瓜等物。
许娘子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她似乎很健谈,自来熟地和狐狸话家常:“鞠娘子,你今岁多大了?”
“二十一,”狐狸说,“娘子呢?”
“我呀,今年秋天就二十九了,”许娘子笑道,“咱们院子里最长的是楚娘子,三十六。”
“周娘子刚三十,比我大八个月,孟娘子二十四,阿铃最小,刚十七呢。”
狐狸附和:“她看着年纪就轻。”
忽一顿,可是沈铃已是妇人打扮,难不成刚及笄就成亲了?
“你是想问阿铃吧?”许娘子看出她的疑惑,贴心解释,“楚娘子是阿铃的姨母,她们家乡有个传统,若是不成婚的姑娘,可以到山神庙去寄名儿。”
“名义上便成了可立门户的妇人,像楚娘子,自己开个医馆,登记造册,处处方便。”
原还有这种讲究,狐狸听了,于是笑笑:“那你呢,许娘子。”
“我呀,成了亲,有个女儿在家里养着,我娘还给她报了个邻村的学塾,日日去上学,”提起女儿,许娘子更有兴致,“诶,你不就是小河村的?”
没等狐狸回答,许娘子又笑道:“兴许你还见过她呢,我女儿姓许,单名一个芸。上面是小草,下头是云朵的云。”
狐狸有些惊讶,直起身子笑道:“是小芸!我认得她,她还给我带了山楂干吃…”
许娘子霎时惊喜:“不错!不错,我上回回家是给她做了一罐糖渍山楂…呦!这么巧!”
“我来之前在学塾帮忙,小芸的字很好看,”狐狸也笑,究竟是个有趣的巧合,“山楂也很好吃。”
“嗐,鞠娘子要是喜欢,我改日再做一罐,”许娘子的笑都藏不住,“我一个月回去一次,芸儿她还说书塾的姐姐哥哥都对她很好。”
说着话,菜都洗净,许娘子起身道:“我这就炒菜了,劳鞠娘子到后院叫她们来吃饭。”
狐狸将菜筐送进厨房,便回到后院,路过库房,正巧见沈铃立在货架前,于是道:“阿铃,该吃饭了。”
沈铃抱着药篮,闻言扭头看来:“好,我这就去。”
进了柳树院子,却是安静的,孟娘子仍在躺椅上小憩,齐茗和周娘子坐在屋内说话。
一一叫过众人,回到厨间,饭菜已端上木桌,狐狸扫了一眼,出奇地丰盛,除却三道素菜,还有一大碗冰糖炖肘子,一道小酥肉汤。
孟娘子瞧见酥肉汤眼前一亮,先盛了一碗:“许姐姐,醋呢?”
许娘子先给她醋,又另端了碗素汤放在狐狸面前:“给,鞠娘子,这碗里我放的炸面片,喝着也成。”
狐狸道了谢,却发觉楚娘子正不错眼地盯着她,碰上目光,楚娘子便开口:“你吃素?”
“是。”狐狸回答。
却看楚娘子顿了顿,道:“既然这样,牛乳能吃吗?”
这是新鲜玩意,狐狸犹豫道:“没吃过。”
“明日买些鲜牛乳,炖一碗你尝尝,”楚娘子说,“做医女的,体力要好。”
狐狸点了点头,看着楚娘子夹了一大块肘子肉,径直配白饭吃,似乎不怕腻。
“鞠娘子吃素,偏赶上楚娘子无肉不欢。”齐娘子笑道。
狐狸默默低头喝汤,旁边猛一股醋味儿,熏得鼻子酸,扭头一瞧,孟娘子第二碗汤可劲儿加了三大勺醋,连汤都隐隐变色。
偏她自己不怕,一口气吃了半碗。
再看对面,楚娘子吃饭迅速又安静,炖肘子已有一半下肚。
“鞠娘子,快吃。”许娘子热情道。
狐狸点点头,默默就着炒青菜吃下去三大碗饭,看得许娘子直乐:“哎哟,咱们院子可算全乎了!”
吃饱喝足,狐狸积极地收拾了碗筷,便回房间午歇。
一关上门,小房间里更显出空旷的安静,床褥很干净,狐狸只枕了枕头,鼻尖传来一股太阳的气息,干燥的、带着细微香气。
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不多时也安静了。
镇子也有蝉鸣,但是很远,听得麻愣愣的,似乎蝉也叫累了。
狐狸睁着眼腈看房顶,一丝睡意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