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狐狸坦然,小鼠小雀自然是要睡另一张床的。
张芮瞧了她一眼,见狐狸面色不改:“夫妻、夫妻···”
一连两个词眼,没能说出什么,张芮一咬牙,扭身从柜子里抽出一本小书,只有手掌大小,她红着脸,递给狐狸。
狐狸在她示意下翻开书页,描画素朴的小图飞快从眼前掠过。
张芮小心道:“你现在明白了?”
狐狸再度点头:“当然。”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这不是最自然的事情吗?
她是狐狸,虽然前几百年一心修行,可是在大山中穿梭,见过狐狸和狐狸、鸟雀与鸟雀···
狐狸明白甚么是夫妻,狐狸很喜欢贺清来。
狐狸乐意和贺清来朝夕相对,坦诚相待。同样乐意同他耳鬓厮磨、缠绵悱恻。
张芮仔细看她神情,真没找到分毫的异色,这才放下心来,红着脸撤回狐狸手中的小书:“这是新婚前看的···你现在要吗?”
“嗯,我要看。”
张芮又慢慢将小书退回来。
造新屋如火如荼,平庄的青砖、水村的灰瓦,平河镇的漆料···一样样运来小河村。
年底飘第一场雪花的时候,狐狸那侧的屋子已经建了起来。
下更大的雪不好做工,于是等翻过年头才好继续,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即将到来的新年。
十一月底,狐狸冒雪打伞,穿过打谷场,提着一摞点心和糖,她从善如流地绕到小桃后窗。
小黄正举着一柄小小的木剑,嘿嘿哈哈地舞动,蝉娘顶着花帽子,躲过剑风,舒坦地捏过果干咀嚼。
圆圆抱着红枣吃得不亦乐乎,狐狸看得好笑,用指节轻轻叩响窗板。
小鼠们立时惊喜地不约而同回头,紧跟着扑到窗前。
“大王!”“带的甚么好吃的?”“下大雪啦!”
狐狸将手中的点心塞进窗内,几只小鼠合理接住,踉踉跄跄地紧攥绳子,狐狸笑道:“松子糖和花生酥,我走了。”
“大王进来喝茶!”“热茶!好喝的!”
条条极力挽留,跳到桌上指着茶壶。
狐狸笑着摆摆手:“我要早点回去,贺清来在姜娘子家做饭呢。”
小鼠们顿感遗憾,只好殷勤叮嘱。
“大王走慢点,小心路滑!”圆圆说。
狐狸踏雪撑伞,渐渐走远,待上小桥,忽然听身后一声极平静的呼唤。
“鞠衣姑娘。”
狐狸应声回头,宋钰没有打伞,手中捧着一个长匣,他驻足桥下,静静望着狐狸。
冰层下的溪水潺潺,模糊的影子流淌,雪花飘泄。
狐狸问:“有什么事吗?”
宋钰的指尖紧了紧,扣住木匣,他问:“你救了赵平安,是不是?”
狐狸有些讶异,转念一想,宋钰回了平河镇一段时间,联想起两件事也不稀奇。于是点头:“是。”
雪下得越来越大,宋钰肩膀上很快落了一层薄薄雪花。
狐狸向前两步,举着伞道:“很冷,你怎么不打伞···”
宋钰轻轻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长匣子捧上:“新婚礼物。”
狐狸目光下移,落在长匣子上,一树的苦楝花静静绽放,淡紫色的花瓣轻巧飘逸,狐狸下意识道:“明年才是正日子呢,到时候再给我吧。”
“我明年就走了。”宋钰说,他看向狐狸一双眼睛,华彩掩盖,鞠衣色的小痣点在眉间。
宋钰问:“我和赵平安——”
话说一半,顶着少女坦然宁静的目光,宋钰沉默了,有些话甚至不必说出口,微微的苦涩在唇中蔓延,他低声说:“我们一样。”
狐狸没懂,她疑惑:“甚么一样?”
宋钰再度送了送手中的长匣子,道:“我到观音庙去,为救命之恩求签。”
“菩萨说,”宋钰静静道,“允我供你。”
狐狸明白了,于是说:“多谢你。”
她接过宋钰手中的长匣,虽然不晓得里面是什么,还是诚恳地再次道谢:“我和贺清来多谢你的贺礼。”
宋钰微微点了点头,狐狸又说:“阿兴和阿诚哥应该在吧?他们可以喝喜酒。”
宋钰勉强地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容,他说:“他们一定在。”
狐狸抖了抖手里的伞,雪花簌簌落在桥面,狐狸说:“我走了,你也快些回家,很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