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正是个很好的日子,没有秋雨,一切都清洁干燥。
清早天微亮,打谷场上传来一阵热闹的鞭炮,结亲的队伍准时出发。
第132章贪心
狐狸于天熹微时下山,她悄默声叼着鼓囊囊的布包,小心翼翼地用爪推开后窗,她听见隔壁少年的脚步声,几乎是一前一后。
豆儿黄似乎在扒拉狐狸的院门,门板撞在门槛上叮咣乱响,狐狸伏在地上,轻轻放下包袱,喘平呼吸。
“开、窗——”圆圆呜哝地喊,复原的窗板被艰难地顶开,小鼠们气喘吁吁,一队顺序进入屋子。
地上砸下数不清的野栗子,油亮的棕红皮还带着新鲜水珠,乱滚一气,有的是双胎儿,紧紧粘在一起,有的则是独生,圆不隆咚;还有几个扁扁圆圆,砸铜板似的。
小鼠们都累得够呛,墨团丢下口中衔着的甘草叶,仰面朝天,两爪支棱,倒在桌子上。
“···豆儿黄,不要抓门,衣衣还在睡觉。”少年压低声音,试图制止兴奋的小狗。
小狗汪汪叫了两声,反驳,他知道的!狐狸没睡!
少年连哄带劝,终于带着委屈的小犬离开了。
狐狸用鼻头轻轻拱开门,自两道门缝中隐约窥见晃动的色彩,她专注地盯着,气味和声响都在向她传达贺清来的讯息。
轻轻的脚步如同露珠落下草叶,贺清来走了。
狐狸钻上床,只一瞬,少年从月白帐子中伸出双臂,穿好衣衫,散发,踏着鞋履,弯腰将地上的栗子一颗颗拾起。
她珍惜地吹去浮尘,擦去灰土,桌上的篮子中慢慢铺上一层美丽的果实。
“大王,我们睡了,午间便不吃席面了。”小黄倦怠地叮嘱。
条条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眯出泪水。她们陆续擦了爪灰浮尘,钻入被中,几乎是倒头便睡。
狐狸理清今日的收获,梳通绢黑长发,慢慢绕出长辫,洗漱后,听见远处传来的一阵鞭炮声。
开门出去一瞧,深蓝渐白的天空边缘,红色的喜轿被簇拥于人群,沿着小道隐入山间。
狐狸进了厨间,喝了两碗菱角粥,盛出余下的留给睡沉的小鼠。
多日不曾睡眠于她而言没甚影响。
狐狸进贺清来正屋,将医书熟练地翻开,她出神地看着漆黑大字,盼着天更亮,好时辰快些到。
第二遭炮花响炸,狐狸沿路去梁家门前,人群的喧闹顿时涌入耳,许多外村的亲友,狐狸不认得,她仰高脸,终于看见跟在花轿后帮忙的贺清来。
去的时候赶车,回来为显人多,都步行一段,少年脸上洇出一片薄红汗珠,狐狸扯了手帕藏在手中,默默齐平了迎亲队伍。
花轿停稳,神情喜滋滋的妇人打帘,新妇提裙从花轿中出来,狐狸瞧她的盖头,绣彩鸟,缀纹样。
敲锣的男人使足了气力,震得大家的虎口也跟着发麻,吹唢呐的撑红面皮,看得人跟着吸气。
她的目光只停留一瞬间,狐狸转而专注地看梁庭的装扮,喜服的腰和领口都是素的,只有袖口有两圈云似的波浪。
新娘进门,梁庭紧张地扶她,狐狸看见交握的双手,心很奇怪地拨动了一霎。
“洒喜钱喽!”梁延跟着长辈出院子,喜饼、喜糖裹着送福送喜钱抛洒向人群,小孩、大人都热烈地去接。
狐狸身形一晃,避开一切,进门,看见贺清来腼腆地站在墙角。
少年脸上含着浅淡的笑意,狐狸走到他身边。
正屋里正在拜堂,狐狸什么也看不见,“给。”
贺清来感觉脸上一软,狐狸正轻柔地给他擦汗。
少年一愣,脸飞快红了。
狐狸眼睁睁看着汗水越擦越少,贺清来的脸越来越红。
她困感地停手,嘟囔:“芮儿是这样做的呀?”
贺清来说不出话,红着脸僵硬地站着,他想:也许是梦。
“来来来,快喝茶。”姜娘子正提茶招待,瞧见角落藏着的两个孩子,便笑着迎上来。
甫看见贺清来的脸,姜娘子惊讶道:“呦!脸怎么这么红?快喝茶!”
贺清来如梦似地接茶碗,一股作气喝了。
喉中滑过甘甜的茶水,他眨眨眼,狐狸就在身边,少女捧茶,小口呷着,手里仍攥帕子。
不是梦。
狐狸觉察贺清来的目光,心想他是渴得狠了,一碗茶自然不够。
苏昀和芮儿有时也吃一碗茶、还吃同一块糕。狐狸于是捧茶,极贴心地递到贺清来唇边,“你喝,小心烫。”
贺清来呆了,脑壳迷糊,只能接碗:“我,我自己喝。”
狐狸微笑,一扭头,芮儿恰进院子。
狐狸心道:芮儿的话不假,要多挂念贺清来、还要贴心。
张芮看见二人,笑着招呼,“衣衣,来坐席了!”
喜宴的席面大约是一样的,只是按季节有所更改,又按家境做缩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