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自然晓得山神不在,于是轻快道:“有是有的,但是现在不在。”
墨团听了,心下安定,于是一振翅膀,霎时超过众鼠,飞往山巅。
“比谁跑得快!”蝉娘忽然大呼,不等旁鼠反应,便率先向前蹿去,带得草叶簌簌作响,沿线可见其踪迹。
小黄不甘示弱,与条条和小晏一前一后追去。
狐狸脚步轻盈,不紧不慢跟着,圆圆好容易刨了满爪湿土,一抬头看狐狸身影都渐渐渺茫,慌忙大叫:“我不吃蘑菇了!等等我哇!”
狐狸听见这仓惶呼唤,扑哧一笑,放慢脚步。
紧追慢赶,狐狸带着圆圆抵达山神庙宇,墨团和条条等却踌躇不前,顿在庙门前。
一别数日,山神庙并无更改,庙前的树枝苍翠,狐狸随手揭开缠着的红布,悬挂在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
狐狸抬脚便要跨过门槛,谁知鼠雀们默契非常,小黄和条条拦住狐狸脚步,一个个匆忙在石头上、草叶上擦擦爪。
小黄恳请道:“大王,叫我们跟你一起进吧。”
狐狸明白她们意思,弯腰伸手,将小鼠们挨个托上肩膀。蝉娘抱紧了狐狸脖颈,紧贴着狐狸肌肤,这才觉出安稳。
狐狸坦然跨进门,果然听庙内传来一声欢快的呼唤:“狐狸!你来了!”
这一声颇有些突兀,尤其有长缎掩饰,庙内空旷,一时间仿若天外来音,惊得小黄爪底一滑,没得要摔下去。
条条圆瞪着眼,尾巴紧紧围着狐狸,警惕地环顾四周。
“哈哈哈哈哈——”一阵大笑,灵鹿笑得前仰后合,这才轻飘飘从墙上落下。
乍见壁画成精,小鼠们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盯着灵鹿。
狐狸忍笑,轻声安抚道:“没事,这位是看守山神庙的灵鹿。”
听了狐狸的话,小鼠们才犹犹豫豫地问好,慢慢从狐狸身上落下,只是仍围着狐狸,不敢乱动。
灵鹿倒觉十分新奇,虽狐狸也曾来见过她几回,但小鼠们却一次也不曾来。
她绕着圆圆和蝉娘等来回踱步,新奇地低下脑袋,猜测道:“你一定是蝉娘!右爪黄!”
蝉娘眼前一亮,忙不迭点头:“是我!是我!”
猜对了头一位,另两位兄弟便更好猜测,灵鹿自信地抬蹄指道:“圆圆!小黄!还有个大黄不是?”
这么一番说话,小鼠们登时忘了惶恐,个个喜出望外,围着灵鹿叽叽喳喳。
墨团从狐狸脑袋上落下,点在地上,转动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观察:“这就是山神住的地方哇,好大!”
狐狸笑了,将篮子在供桌上放下。
昨夜风吹雨打,山神庙门又一向开启,如今桌面上便有不少水渍,香炉中的香火横七竖八地歪着,扑出不少灰烬。
狐狸拿出手帕,尽心打扫起来。
她先擦拭了雨水,接着将桌上歪斜的贡品扶正,绢布做的莲花吸饱了雨水,微微低垂,狐狸围着桌子走动,抬头一瞧,供桌内侧的两只莲花台的烛火却不曾吹灭,仍勤勤恳恳地燃烧着。
淡淡的烛油香气扑在鼻尖,狐狸看四周只有一圈淡淡的水迹,便随手擦了。
身后的灵鹿依旧在热切地和小鼠们交谈:“对对,我就是那时认识狐狸的!”
“甚么叫松子糖?有香火好吃么?”
圆圆忙大声形容:“好吃极了!甜的,没吃过那么甜的!”
灵鹿垂首思索一番,忽然道:“你等等。”
语罢,狐狸回头见她穿过挂幡,跃上壁画,才看莲池中莲叶青翠,莲花盛放,一片胜景。
而灵鹿轻巧地跃入池中央,微微垂首,竟衔下一枝新鲜莲蓬。
再看灵鹿飘然落回在地上,放下莲蓬,欣然道:“这个也甜,你们尝尝!”
狐狸大感新奇,她知晓灵鹿为香火所化,没有实体,衔下的莲蓬虽带露珠,但能否碰触还未可知。
圆圆不管,高兴地奔上前,爪爪拍了拍饱满的莲蓬,惊喜道:“现在就有莲子吃?”
小鼠们一涌而上,纷纷拨开莲蓬,果然看圆滚滚的新鲜莲子藏在其中,小黄将其一一分发,又捧上一颗送给狐狸:“大王,你尝尝!”
狐狸捏着莲子,左看右看,抿入口中,一阵清甜传来,狐狸惊喜道:“真的能吃!”
灵鹿得意地昂首,伏在莲蓬边,待小鼠们取尽莲子,这鲜莲蓬便化作一阵香火,再度飘回墙上。
小鼠们纷纷夸赞莲子味美,狐狸却忽然察觉其中灵气,极纯粹地流过狐狸经络,温和地化入内丹。
见狐狸神情微变,不等狐狸询问,灵鹿便道:“想不到吧!”
“你可珍惜吧,待过几日可不能了!”灵鹿摇头晃脑说。
小鼠们立即被其吸引,纷纷问:“为何过几日就不行了?”
狐狸走到供桌边,拾起手帕继续擦拭水迹,留神听去,只听灵鹿道:“过几日山神离此地越来越远了,可不就不能了!”
山神?狐狸一愣,她手扶莲花烛台,伸过手去擦拭另一边水迹,不妨蹭到银莲花瓣,手上一刺。
狐狸回神,忙低头看去,却见手背上一点血红,很快便愈合消失。
狐狸心下奇怪,想她修成人身前是肉体凡胎,山中游逛,受些小伤也是难免;可时至今日,狐狸成就四尾,又如何会轻易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