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很艰难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青蛇低下头嘟囔,“就知道你舍不得,既然你想,那就回去吧。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看着狐狸的脸,青蛇笑嘻嘻:“不能哭!你忘啦!你现在可是四条尾巴的狐狸,我和小道士可不想淋雨!”
狐狸强忍热泪,太阳要出来了,余光里大河波光映日,她忙点了点头。
“你、你把包袱拿上,衣服改一改你可以穿。”狐狸把包裹塞进青蛇手中,努力说。
青蛇笑嘻嘻地握紧她的手,蛇嘛,成了人,身上依旧凉飕飕的。
“你的手冷,要多穿点。”狐狸心乱如麻,胡乱叮嘱。
青蛇依旧笑着说:“我知道,不过——”
她拉长了腔调,很夸张地掀开包袱,哇哇大叫:“狐狸!你就给我这么点东西!我告诉你我可是你的表妹!你不承认也不行!”
狐狸破涕为笑,有点羞涩地捏了捏青蛇的手掌,小声说:“我、我想着,留给她们···我们不要那么多东西呢。”
“哼哼,”青蛇斜着眼看狐狸,漂亮的丹凤眼中满溢了然笑意,她故意重复,“我就知道!”
她从包袱中抽出手,指尖捏着一颗小小的松子糖:“不过我青青不小气,大蛇有大量,原谅你了!”
小松子糖闪闪,青蛇得意地揭开糖纸,特意展示给小道士:“只有我的!”
她把糖填进口中,拿过包袱,松开了狐狸的手。
小青蛇很潇洒地站回小道士身边,随意地斜靠着巍然不动的少年。
青青挥了挥手:“好了,不用送啦,我们自己赶路去。”
狐狸望着并肩的二人,笑了一下。
小青蛇似乎被光晃了眼,很快地扯着小道士转身,大步往前走去,朝后挥手道:“我小青蛇要去仗剑走天涯了!狐狸,十年后我回来看你!”
小道士回头朝狐狸微微笑了,然后轻轻擦擦眼角,指一指青蛇,默默地点了点头。
狐狸扑哧一笑,青蛇没有回头,她走得更快了,甚至扯着小道士蹦蹦跳跳:“我也要一把剑!谁敢跟我动手?我一把薅出来!”
两人并肩远行,小青蛇停下,回头大笑,熠熠生辉:“狐狸!你别受欺负!我不在,没蛇替你出头!”
狐狸笑:“我知道!我等你回来看我!”
小青蛇忽然瘪瘪嘴,忍不住似的,立即回头,扯着小道士乱七八糟地往远处跑。
太阳出来了,晒得大家浑身清亮。狐狸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终于消失在路尽头。
她孑然一身,立在天下。
少女慢慢转身,缓缓顺着原路回去。
十分安静。
大河安静地流淌,日月安静地交换,狐狸安静地行走。
她看见远远的、矗立着山神庙的山,看见山丘遮挡河流,看见柿子树繁盛的枝头。
去年摘柿子,小桃指挥、梁延行动,柿子那么多,全村都吃不完。后来熟透了的柿子争先恐后地往下掉,毫无征兆,村人都远远避开,胆战心惊。
狐狸这样想着,穿过树下,沿着小道走。
两座小院子静静并排,立在山脚。
狐狸一路都没有跑,她放了最轻最轻的脚步,走过总是“噔噔噔”的木板桥,她听见院子里鼠忙雀乱。
圆圆撕心裂肺地喊:“贺清来!你家里怎么没有点心和糖!”
豆儿黄汪汪直叫,似乎他最忙。
“我要这块花布,让贺清来给我做荷包!”蝉娘说。
“哎哎,不是这样刻的,贺清来,你弄错啦!”条条似乎在指挥什么,小黄插嘴:“可是这样也对,大王就是这么写的。”
“你把脑袋转正。”小晏慢吞吞说。
墨团嘹亮大叫:“别管啦!啊呀呀哎呀呀呀我要吵死贺清来!”
狐狸终于站在院门前,她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又似乎很平静。
“吱呀——”贺清来的门本来不响的,全怪这一霎那的寂静。
屋门前一双、两双···好多双眼睛一起望向门外的狐狸。
小鼠们呆呆地瞪大双眼,墨团“吧唧”一声从半空落下,站在豆儿黄背上。
狐狸终于看清门内的形式——贺清来浑身都站着小鼠,蝉娘提着一块花布站在他脑袋上,圆圆和小晏一屁股坐在他脚上,少年膝头搁着一块木牌,左右两个哼哈大将。
少年手持刻刀,怔怔地望着狐狸。
登时似乎万物静止,狐狸紧张地攥着衣角,蓦然松开,故作轻松地撇开目光,踏进门中:“我好饿呀,我把青青表妹还有小道士送走了,还有早饭吗?”
狐狸语无伦次。她暗暗懊恼,闭上嘴。
“大王!”
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鼠雀们似乎缓过神来,蜂拥而上,手忙脚乱地用小爪子紧紧抓住狐狸,紧紧依偎她。
圆圆张着嘴嗷嗷叫:“大王!你怎么不带吃的!”